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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聞言一愣,也記起了這么一回事。
秋氏哭著點了點頭。
在北梁,生產是極不吉利之事,一般普通人家的婦人生孩子都得跑去柴房生產,直到惡露盡后才能回正屋,也就是差不多坐完月子的時候。
當年秋氏生產的前幾個月,便特意在府里一個廢棄的西院辟出了一個產房和一個嬰房來,連地龍都疏通好了,周圍環境布置得暖和舒適。秋氏是想著,二房的那位孕期比自己晚兩個月,等她自己生產完坐完月子,二房的史氏也可以搬過來準備生產了,時間剛剛好,還有些寬裕。
誰知道在她生產那日,史氏摔了一跤,突然早產,當時也來不及另外準備一間產房了,史氏便在她剛生產完的產房里生產了。史氏孩子生下后,院中仆婦才將嬰房旁奶娘住的房間給騰了出來,讓給史氏坐月子。
她和史氏二人的月子房中間就隔著嬰房,月子房是有了,可是嬰房只有一間,還需時間準備,是以,二房的妹妹便暫時同長房的姐姐住到了一塊。當時是想著讓妹妹在姐姐的嬰房暫住幾日,等新的嬰房置辦好了再搬去的,可是幾日下來,兩個嬰孩都十分乖巧,誰也不吵誰,就像雙胞胎一樣,睡一起睡,醒一起醒,結果兩個嬰孩就這么住到了出月。
“就算是一起坐月子住了一個月,”葉氏仍不肯相信,“那也斷不可能會弄錯呀!”畢竟嬰房里都有奶娘伺候著。葉氏記得,當時總共請了四個奶娘,還有女兒的奶娘秋嬤嬤跟女婿的奶娘華嬤嬤,這二人更是寸步不離地輪流看守著,再加上旁的打下手的婆子們,在那么多雙眼睛的注視下,這兩個嬰孩是不可能會抱錯的!
“母親!”秋氏痛心道,“桐桐喝的,是我的奶啊!”剛出生的嬰孩認第一口奶,這是她們這些生過孩子的婦人都知道的。
當年秋氏一生完孩子就有奶了,是先喂了一頓才讓奶娘抱走的,可是第二天秋氏再喂的時候,安安就不肯吃她的奶了,反倒肯吃奶娘的,還吃得很香,秋氏后面又嘗試喂了幾次,安安也不怎么肯吃,她當時也沒有多想,便隨她去了。
反倒是二房的桐桐,卻喜歡喝她的奶。當時史氏生產的時候還沒有來得及請奶娘,而史氏是早產,生完半滴奶都沒有,是以二房的生出來后,吃的是她們長房奶娘的奶,可是第二天奶娘再喂的時候,桐桐卻不肯吃了。她們長房四個奶娘都試遍了,小丫頭都不肯吃,還發了好大的脾氣,直哭得嗓子都啞了。
最后秋氏聽她哭得揪心,便提出她來試一下,誰知道一抱過來,小丫頭小嘴巴就撅著往她胸脯努去了,也不哭了,閉著眼睛“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像是餓壞了的樣子。好在她奶水足,安安也不肯吃她的,她便連著喂了好幾日,后面史氏好不容易開了一點奶,就將桐桐要了回去,只是史氏奶水少,桐桐經常吃不飽,后面又另外請了兩個奶娘來喂,也不知后面是不是餓到了,小丫頭也不挑食了,誰的奶都肯吃了。
想到當年種種,秋氏心如刀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當年這吃奶的事情她們根本沒有一個人懷疑過呀,壓根就不會往這方面想!可如今一想她才知道,安安和桐桐一定是在她們出生的那天晚上就給抱錯了。
因為第二天早上抱回來的時候,她還問奶娘,怎么安安模樣變了許多,昨日見著皮膚還是粉白粉白的,今天一看就變得赤紅赤紅的。奶娘們都笑道,剛出生的孩子一天一個樣,后面她再瞧了瞧二房的桐桐,見她皮膚也變得赤紅赤紅的,便沒有多想了。當時她還同夏知秋開玩笑道,要是兩個小孩子換錯了,她都認不出來,誰知竟一語成讖。
第30章
“那也……”葉氏哽咽了起來, “怎么可能就抱錯了呢?你說好端端兩個孩子, 怎么就能抱錯呢?”葉氏心疼得不行,止不住落淚。
見婆婆跟小姑兩人都哭得像淚人兒似的, 馮氏也有感而發,落了幾滴淚,她拭了拭眼角的淚, 勸道:“母親, 小姑,此事還未確定, 你們都別哭了, 事實真相如何, 還需查實。”
葉氏一聽, 忙拿起帕子擦了擦淚,道:“是是, 快!去將霖兒和知秋兩人都喚回來。”
“是,母親。”馮氏連忙折身,去吩咐在花廊外候著的丫環們。
“桐桐,”葉氏朝躲在秋一諾身后的夏疏桐招了招手, “你過來, 給外祖母瞧瞧。”
夏疏桐看著她跟秋氏,有些遲疑, 她們不是還沒認她們嗎?她外祖母說的這個“外祖母”, 是夏馥安喚的那個“外祖母”的意思, 還是她們讓她跟著夏馥安喚的那個“外祖母”的意思?
“去吧。”秋一諾忽然伸出手來, 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仰頭看他,見他朝她點了點頭,眉眼跟唇角都帶著溫柔。
夏疏桐終于鼓起了勇氣,邁開腳步朝她們走了過來,這是漫長而短暫的一條路啊,她在還沒走到她們跟前時就落了淚。
葉氏拉她入懷,眼睛忍不住又濕了起來,葉氏捧起她的臉,用指腹拭掉她小臉上的眼淚,隱著哭腔道:“你哭什么呀?”
夏疏桐搖頭泣道:“不知道,桐桐見外祖母和伯母哭,心里也好難受,就想哭。”
葉氏一聽,眼淚就決了堤,將她摟入懷中,這是血脈之間心連著心啊!
秋氏聽到那一聲“伯母”,更是忍不住痛哭失聲。
馮氏剛吩咐完丫環折了回來,見到眼前的情形連忙安慰秋氏,“別哭了,哭成這樣,也不怕嚇到孩子。”
秋氏聽了,想壓抑住,卻抽泣得更厲害了,干脆站了起來躲到廊柱后哭去了。
秋君霖和夏知秋二人來到的時候,就看到家中女眷抱著哭成一團,二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秋君霖連忙躬身上前,問候母親;夏知秋也快步去到廊柱后對著妻子柔聲相勸,母女倆情緒都有些激動,斷斷續續的話都說不清,最后還是馮氏跟秋一諾兩人將畫像之事給說了。
秋君霖和夏知秋二人聽了,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沉默地盯著那兩幅畫像。
不知過了多久,夏知秋的目光終于離開了畫像,看向了夏疏桐,眸色極其復雜。
夏疏桐被他看得手足無措,不知他心中是何想法,只能低垂著淚眸,有些瑟縮道:“桐桐跟大姐姐的畫像怎么了嗎?我們兩個人……是、是抱錯了嗎?”
她小心翼翼的生存方式,更讓在場之人心疼。
夏知秋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此事半點都不回避她,教她一知半解了。夏知秋蹲下來,輕輕擁住她,輕聲道:“桐桐,沒發生什么,是我們大人之間搞錯了一些事情,現在我們需要時間好好理清這些事,你先去外面玩一下好不好?”
夏疏桐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他們知道了真相,不會不要她吧?不會想要就此掩蓋掉這個真相,繼續回到以前的日子吧?她害怕……
“桐桐乖。”夏知秋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他突然有些不敢看她那一雙清澈受傷的眼睛,桐桐……才是他的親生女兒嗎?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這些年來……衣食住行上是沒有受過什么委屈,可是心靈上呢?他不敢往下想。
“蘭兒,”秋君霖對馮氏吩咐道,“你帶桐桐出去玩一下吧,南兒陪安安在棋室里下棋,你照顧好他們幾個。”秋君霖壓低聲音道,“這兩個孩子都好好哄一哄,騙一騙,別讓她們想太多。”
“夫君你就放心吧,此事妾身自有分寸。”馮氏說罷,牽起了夏疏桐的小手。
夏疏桐乖順地跟著馮氏走了,在走出花廊前,她又回頭看了秋一諾一眼,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有他在,一切事情都會順利地往她期望的那個方向發展下去。
馮氏帶著夏疏桐走后,廊下陷入了一片寂靜。
半晌,夏知秋才道:“此事,還需查實。”畢竟僅憑兩幅畫像,不能就這么斷定事實真相如何,如果到頭來只是一場烏龍,那么到時傷害到的不僅是他們這些大人,對兩個孩子的傷害也極大。
就在這時,葉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們去書房!書房那里也有一幅畫,就當年你們爹出征前找畫師畫的!”
二十年前,老護國公出征前,曾請宮內畫師為他們一家四口畫過一幅畫像,是在堂屋畫的,他們夫妻二人坐在圈椅上,一雙兒女乖順地立在二人身側。那個時候,秋君霖不過十歲,秋氏也正好六歲。只是后來,老護國公陣亡后,葉氏不忍睹物思人,便將那幅繪得栩栩如生的畫像收藏了起來,十多年來都不曾打開過。
時至今日,這幅塵封了十幾年的畫卷終于又被人打了開來,看著畫卷上年幼的秋氏,眾人這才驚覺現在的夏疏桐竟與幼時的秋氏在面容上有著驚人的相似,若說先前他們對畫骨的畫像還有兩分懷疑,那么在看過這幅多年前的畫卷后,這兩分懷疑已消散殆盡。
葉氏當場痛哭,捶著胸口道:“都怪我!如果當年我不將這畫收起來,那該有多好!”后面她只要見到外孫女,就能發現外孫女與女兒幼時的酷似了,這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秋氏撲到夏知秋懷中,悶聲痛哭,話都說不清了,“桐桐……真是我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