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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的一張照片。
林文棠將它夾回書里,等再抬起頭時破敗的高窗涌進了一股寒冷的風,雨聲嘩地被放大了好幾倍。他下意識仰頭朝高窗望去,沒想到正好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
林文棠怔地定住,書從手里滑落,狂風在幽深的側廊發(fā)出陣陣低吟,腳邊的書頁被風吹得唰唰地響。
他的心率在一瞬跳得飛快,下一秒,那雙紅眼睛就消失在了高處,緊接著,一只蝙蝠從頂部墜落而下,砸向了那塊木制的無主孤魂牌位上,地面頓時鮮血淋漓。
這一幕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待視線重新聚焦在書上的時候,那張照片也不知何時再次掉了出來。
林文棠提起照明燈,低頭湊近一瞧,原本空蕩蕩的病床邊竟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這痕跡是幾時有的?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反反復復的確認。就在這時,教堂的深處傳來了兩聲啜泣,又好似是誰在低語念著什么。
聲音大概來自教堂的后殿,極遠,可聽得卻很清晰,更像是無法抑制噴薄而出的情緒一下子宣泄了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悲涼。
林文棠攥緊照片,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心中萬般滋味一齊翻涌,說不上來到底是害怕還是難過,只知道身上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然而,那哭聲并沒有停止,直到身后的玫瑰花窗外傳來刺耳的嘎吱聲。林文棠就著光往花窗一望,一張熟悉的臉赫然映入眼簾。
黃德智烏青的臉懸于花窗,指甲刮擦在玻璃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堂里顯得尤為刺耳。整個軀體卡在縫隙間,沒有瞳孔的雙目死死盯著林文棠。隔著一層窗,他艱難地攀爬,好像礙于什么,又不敢進來,就這樣來回躑躅。
林文棠一見這場景,立時心驚肉跳,嚇得差點兒咬了舌頭。來不及思考,也顧不上方才后殿的哭聲,一股腦兒沖向了位于后殿旁邊的回廊。
回廊是這座教堂唯一通向麻風病院的外部通道,從那里走出去,他就能找到梁政雨。
四周彌漫著吊詭的氣息,林文棠提著照明燈,腦中不住地回想黃德智臨死之前的模樣,再也抑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他狠狠咬住牙,愈發(fā)走得快了。
這時,頭頂?shù)呐逝缆曇岔樦哪_步往前挪動了起來,玻璃被踩得砰砰作響。
砰砰!砰砰!
林文棠的手臂泛起一陣雞皮疙瘩,汗毛直立。他低頭盯著灰黑的方磚,停住了腳步。跟著,那聲音也停止了前進。林文棠再次往前踏了一步,他也跟著動了一下。
林文棠的情緒瀕臨崩潰的邊緣,他知道死去的黃德智正跟在自己的身后。可一想到他生前對自己和林落英所做的一切,每一根神經(jīng)都被刺痛著。
他轉過身,悉數(shù)委屈一盡涌上心頭,眼底恨意溢出。
如果沒有黃德智長達一年之久的暴力控制,他大概早就帶著林落英逃離香港了。想到這里,林文棠發(fā)冷的脊梁骨瞬時變得麻木。
只見黃德智一點一點地從狹小的縫隙里鉆了進來,彩色玻璃的折影落在他烏黑的臉上,那具身體呈現(xiàn)出詭異的姿勢,猛地朝林文棠襲來。
林文棠雙眸驟然一縮,整個人瞬間被擊飛,重重砸向地面撞破了頭。等他清醒過來,脖頸已經(jīng)被那惡鬼狠狠掐住。血液緩緩從眼皮流向下頜,林文棠的上半身已經(jīng)濕了一大片,他似乎聽見自己的心跳逐漸變得緩慢,血腥味籠罩著上方,隨后脖子上的力道又大了一番。
幽暗的四周,雨似乎停了,風也靜止了。
耳邊傳來一聲木頭碎裂的響動,林文棠撇頭,原來誤打誤撞中,他摔下來的那一刻將那塊無主孤魂的牌位給砸斷了。旋即,教堂盡頭的管風琴發(fā)出了鳴奏。
樂聲聲聲入耳,林文棠已然失去理智,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爆發(fā),他抄起那塊木牌朝面前不是人的東西刺去,嘴里喊著,“去死!去死!去死!”
那具軀體的頭顱被敲碎,只剩下軟爛的皮連著爆裂的眼球,林文棠舉起牌位,插進了他的嗓子,狠狠地攪動。很快,他的手上便沾滿了糜爛的腐肉,空氣中飄蕩著腥臭的氣味,他不經(jīng)加快了手速。
那些黑暗中,他被黃德智無數(shù)次欺壓的苦楚,滅絕人性的凌辱和虐待,都在這一剎通通泄恨了出來。
幾近癲狂,到最后大笑不止。
神圣的琴音此起彼伏,響徹整間教堂。本該滌蕩邪惡靈魂的曲子,反而將林文棠牢牢鎖在了這巨大的網(wǎng)牢之中。
此時,一道閃電破開了玫瑰花窗,玻璃碎渣像雨一樣傾瀉而下。不知從哪里來的照明燈滾到了腳邊,林文棠手里的動作戛然停止,一下子回過神來。垂眼一瞧,原本發(fā)臭的軀體竟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林文棠大汗淋漓,余光向外瞥去,一截白色的衣袖露了出來。柱墩后面站著梁政雨,正以一種難以描述的神情盯著他。
林文棠猛地頓住,驚坐而起,扔掉了那半塊牌位。他大口喘息,眼睛瞬間就紅了。
“…………”林文棠有些絕望。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對上梁政雨難以置信的表情,靈魂震顫。這一刻,那驚詫的眼神成了林文棠無法逾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