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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一個月二兩銀子的進項,這在下灣村可是頭一份了,家里還有這大宅子和田地,周老爺子越想越覺得心情舒暢。
不過看著遠遠坐在一邊不說話的老二,周老爺子的好心情又破壞殆盡了,這個老二,不知事啊,像以前一樣勤勤懇懇的干活,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不好嗎?
“老二,你咋想的?”周老爺子定定的看著周老二:“你就算腿疼,歇了這么兩個月也該好了,明天你就開始出去接活吧,一個大男人成天賴在家里算咋回事?”
周頤不待周老二反應,搶先回道:“我爹的腿還沒好吶,昨兒夜里都疼醒了,要不讓大伯出去干活吧。我爹和他輪著來。”
周老大面色一緊,臉色不是很好。李二妹狠狠的剜了一眼周頤。
周母現在可找著了機會:“你個小王八犢子,小小年紀就敢攀扯大伯了,你們兩個可真有出息,壞了良心的爛心腸,唆使小娃子打頭陣……”她是不相信周頤這么小的孩子知道這些的,還不是老二兩口子教的。
“你大哥沒你那手藝,出去只能干苦力活,身子咋受的住,鬧了這么久,也該停了,明天就給我出去接活。”周老爺子和周母的想法一樣,都認為是周老二教周頤這么說的,現在直接對周老二下了最后通牒。
“我腿傷的狠了,沒法子接活。”不管周老爺子怎么說,周老二就是硬邦邦的這么一句話。
“你……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你要是再這么鬧下去,看我不抽死你。”這年頭,老子打兒子是沒有道理可言的,想打就打,打了也白打。
周老二低著頭不說話,擺明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周老三剛回來,一開始還沒弄清楚情況,現在聽了這么半天也明白了,心里吃驚這個二哥的變化,末了說道:“二哥,這就不怪我這個當弟弟的說你了,你明明有一手好木匠活,卻賴在家里不接活,這就說不過去了,就是請族老來,你這也沒道理。”
“那就請族老來,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道理,問問我這腿是咋瘸的,看看我這么多年來辛辛苦苦卻被你們當作長工說不說的過去。反正就一句話,要么分家,要么我這腿就一直疼下去。”
第22章 杖刑
“孽子,老子打死你!”周老爺子聽了周老二的話,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滿臉兇相的對著周老二拿著鐵煙袋就抽。
“爹……”二房的幾個孩子嚇得大哭,王艷忙護著周老二,兩口子又不能還手,只能被動挨打。
而周家其他人則像看笑話般無動于衷,周母更是一臉快慰,倒是周老四蠕動了一下嘴唇想說什么,但又想到圣人言父為子綱,父親打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也就歇了勸架的心思,他對這個忤逆父母長輩的二哥也很是看不上!
“爺爺,別打了,別打了……”周頤大哭,他無比痛恨這個無法講理的時代,即便長輩再不公,而子女卻只能受著。
周老二將王艷擋在身后,一聲不吭的承受著周老爺子的怒火。
沒過一會兒,周老爺子就累的大氣直喘。漸漸停了手里的動作,而周老二這時候已經滿臉是血,周老爺子將他的額頭打破了好幾處。
“爹,您老打夠了嗎?”周老二一臉的木然。
他這樣平靜到可怕的話語倒使得周老爺子倒退一步,氣的直哆嗦,看著周老二滿是兇光,恨不得將之拆入骨腹,這一刻,他仿佛不是和周老二有血緣關系的父子,而是生死仇人。
“爹,您消消氣,二哥不懂事,您老好好教就行了,咋說也是骨肉血親。”在所有人都不出聲的時候,周老三笑瞇瞇的勸道。
“他要是有你一半知事,我就積了福了。”周老爺子在周老三的攙扶下坐回了炕上。
周頤抱著周老二的大腿,看著他額上的傷口,忙對大丫說道:“大姐,你快去打些清水,順便拿一些酒來。”這傷口這么深,要是不好好處理感染了就不好了。
“好”正恍然不知所措的大丫聽見周頤的話,毫不遲疑的就去了,絲毫不覺得聽一個四歲小孩子的話有什么不對。
沒一會兒大丫就將東西拿了來,順便還拿了紗布,給周老四將傷口清洗干凈后,又在周頤的指導下用酒消了毒,這里沒有酒精,就只能用酒湊合了。
給周老二包扎傷口的時候,屋子里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王艷低低的哭泣和幾個姐姐驚慌的眼神。
等周老二包好了傷口,周老三開口了:“二哥,你真的一心要分家?”
“是。”周老二說的斬釘截鐵。
“那你可想好了,父母俱在,子女是不能別籍異財的,否則最高可杖刑一百。”周老三突然文鄒鄒的來了這么一句。
周頤聽了心里咯噔一下,前世他宿舍一哥們是研究古文專業的,一次談笑的時候說過大明律戶律為了維護封建大家長的地位簡直無所不及。其中就有這一條,父母俱在,子女不能提出分家,否則父母告到官府,可判仗刑。當然要是父母同意了自然可以。但是周家這一家子可能會放過他們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為什么朝代都不一樣了,這律法卻還一樣?周頤在心里大罵賊老天不公。
“就是,二伯,當家的可沒框你,就在不久前,我們隔壁一家也是兒子不孝,鬧著要分家,最后被他爹告到衙門,打了五十棍呢,回來的時候人都去了大半,現在都還下不了床,也不知道那傷這輩子還好不好得了呢!”趙春兒也淺笑著接了這么一句。
周頤知道這兩口子恐怕沒有胡說,這事八成是真的。
“真的,那咱們就去衙門告他,這么忤逆不孝的東西,打死得了。”周母眼睛放著光,狠狠的說道。
周老二聽了周老三的話,眼睛驀地灰暗了下去。
“老二 ,你還要鬧嗎?要是再鬧下去,我就拼著把你告到衙門,那時候你別怪問我不念父子之情了。”周老爺子聽了周老三的話后,似乎因為有了依仗,整個人又平和了下去,甚至還慢悠悠的抽了一口煙,完全不見剛才猙獰的樣子。
周老二沉默了,他整個人快速的垮塌下去,原來爭了這么久,不過是一場笑話。
周頤大急,現在擺明了分家是一場拉鋸戰,要是周老二認命了,那以后他們二房還有什么希望?
“不分就不分,反正我爹腿好不了了,也接不了活,以前是我爹掙錢養大家,現在三叔能掙錢了,我們也跟著沾光,是吧,爹。”周頤抱著周老二的脖子,軟軟的問到。他也顧不了這話是不是符合四歲小孩子的心智了,就不許有神童啊。
周老二聽了周頤的話,灰敗的眼神又亮了起來,是啊,他本來就是打著慢慢磨的心思,只是周老三剛才一番話將他嚇住了這才想岔了,他不提出分家,等著這些人忍不可忍將他們一家分出去不就行了。
“你這小兔崽子說的啥胡話……”周母簡直恨毒了周頤,這小崽子小布丁點兒一個,腦子卻轉的比誰都快,眼見就要把老二都要服帖了,現在被這小崽子這一句話弄得又沒戲了。
“是啊,既然爹不同意我們分出去,那我們就不分吧,只是我這腿確實越來越疼,既然現在三弟你能掙這么多錢,我也就不擔心家里了。”說完還沖周老三笑了笑。
“好說,好說,二哥……”周老三僵笑著,不知該說什么好,本以為搬出律法來能將周老二嚇住,沒想到這下確實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還有我爹額頭的傷也很嚴重吶,被爺爺砸出了三個窟窿,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周頤一臉的憂心忡忡。
周來爺子的嘴角抽了抽,不等他說什么,周頤又道:“大奶奶,我爹傷的那么嚴重,要拿錢看病吶!”
“看屁,就你們這小婦養的也配看病,死了得了……”周母口水都噴到周頤臉上了。
周頤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木然的將臉上的口水擦了,也不知道這病毒嚴不嚴重,別被周母傳染了這瘋病,想到他變得和周母一樣歇斯底里的樣子,身子就忍不住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