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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揚跟在她身后,打量著院內的景致——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通向正屋,兩旁種著幾竿修竹,竹下擺著一張石桌、四個石凳,墻角的蘭草開著細碎的白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清香。整座院子沒有半點權貴府邸的奢華,處處透著簡樸雅致的書卷氣,倒與杜之妗平日里清冷端方的模樣十分契合。
更讓她意外的是,偌大的院子里竟沒幾個下人,只有兩三個穿著素色布裙的侍女安靜地侍立在廊下。見她們進來,侍女們便躬身行禮,隨后端著食盒進了正屋,不多時便擺好了一桌清淡的菜肴。杜之妗揮了揮手,侍女們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將正屋的門輕輕帶上,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竹葉的 “沙沙” 聲。
“陸老板前幾日總說忙碌,想來是不喜得意樓那般喧鬧之地。”杜之妗執(zhí)起案上的青玉酒壺,壺嘴傾斜間,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注入白瓷酒杯,泛起細密的酒花,“這院子清凈,或許合你心意。”晚風從半開的軒窗吹進來,裹著院外玉蘭的甜香,與杯中酒的清冽氣息纏在一起,在屋內裊裊散開。
陸云揚端起酒杯,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郡主說笑了,前陣子京城新鋪剛開張,瑣事繁多,確實抽不開身,并非有意推脫。” 她怎會聽不出杜之妗語氣里那點若有似無的埋怨,卻只裝作不懂,顧左右而言他。
“陸老板家大業(yè)大,要打理南北的鋪子,自然是忙的。” 杜之妗也不追問,只笑著與她碰了碰杯。酒過三巡,桌上的清炒時蔬已涼了大半,杜之妗才慢悠悠地轉入正題,目光落在陸云揚臉上,帶著幾分真誠的探詢:“說起來,我素來欣賞陸老板的行事與本事。其實我們大可不必這般生分,做朋友,做伙伴,往后朝中若有能幫襯陸家生意的地方,我自會出力;陸家若有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也請陸老板莫要推辭,互幫互助,豈不是兩全其美?”
陸云揚心中一凜,面上卻立刻換上一副為難又懇切的神情,她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酸澀:“郡主謬贊了。民女的心意,早在長公主府便已表明,別說只是互幫互助,便是為郡主肝腦涂地,民女也心甘情愿。” 她話鋒一轉,眼底浮起幾分愁緒,“可我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陸家的生意看著風光,實則我不過是幫母親打理些雜事,根本做不了主。您也知道,我還有位舅舅在揚州掌著部分產業(yè),家中長輩意見不一,關系錯綜復雜,我夾在中間,不過是個跑腿的,實在身不由己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她早算準了外人不知陸家內情,如今陸家生意早已由她全權打理,與舅舅家更是分得清清楚楚。可只要她咬死“做不得主”,杜之妗便是想查,也未必能摸清其中關節(jié)。她說著,還輕輕嘆了口氣,一副被家族瑣事纏得焦頭爛額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信上幾分。
陸云揚聲音微微發(fā)顫,像被風吹動的琴弦:“陸家這棵大樹,內里早已蛀空。”她執(zhí)起絹帕輕拭眼角,“便是家母,也要受舅父掣肘。”聲音愈發(fā)凄婉,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故意將杯中酒灑出些許,琥珀色的液體在紫檀桌面上洇開深色痕跡,宛如一幅寫意山水:“那些族老們……個個都盯著賬本。民女不過是個傀儡,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何況生意往來?”說著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水光瀲滟,“這般處境,怎敢與郡主談合作?”
陸云揚越演越投入,眉峰緊蹙,語氣帶著幾分恐懼,她甚至捏造出幾位 “手握重權”的族老形象,說得有鼻子有眼,連自己都快信了這荒誕的設定。
杜之妗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看著陸云揚眼底真切的 “愁緒”,倒真有些恍惚——她原以為對方只會找些敷衍的借口,沒料到竟演得這般逼真,一時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正想開口拆穿,卻見陸云揚眼一閉,身子猛地往旁側倒去。
陸云揚早算準了杜之妗不會輕易相信,也不想再糾纏下去,便干脆裝暈脫身。她往地上倒時,已經(jīng)咬緊牙關做好了撞疼的準備,心里還在盤算著待會兒如何應對杜之妗的追問,沒承想身子一軟,竟跌入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里。
“陸老板?陸老板醒醒!”杜之妗眼疾手快,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穩(wěn)穩(wěn)抱在懷里,輕輕晃了晃。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陸云揚微涼的后頸,只覺對方身子輕得像片羽毛。
陸云揚屏住呼吸,依舊閉著眼裝死,連睫毛都不敢顫動一下。
杜之妗見她沒反應,又伸出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語氣放得更柔:“陸姑娘?你醒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觸到的肌膚細膩溫熱,對方卻依舊毫無動靜,連呼吸都顯得格外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