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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的談笑聲伴著茶香裊裊漫開時,暖棚里的魚線正被湖面的風扯得輕輕顫動。杜之妧與陸云州并排坐在炭爐邊,爐上溫著的熱茶冒起細白的水汽,倒比艙內多了幾分野趣。
暖棚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將兩人的臉頰烘得紅撲撲的。杜之妧握著魚竿的手有些不耐煩,魚漂在水面上晃了許久,連條小魚苗的影子都沒見著,反觀身旁頭回釣魚的陸云州,桶里已經躺著兩條銀光閃閃的鯽魚,正歡實地擺著尾巴。
“這魚兒也忒狡猾,偏要跟我較勁兒。” 杜之妧輕哼一聲,指尖敲了敲桶沿,“換作是在獵場,哪容得它們這般逍遙。”
陸云州笑得眉眼都彎了,將魚竿往支架上一放:“許是它們怕了你這一身好身手呢。”她嘴上打趣,眼里卻滿是暖意,“若是把魚竿換成你的弓箭,保管一箭一個準。”
“這主意好!” 杜之妧眼睛一亮,當即扔了魚竿,尋來根結實的青竹,利落地用匕首削出個鋒利的尖兒,“還是這樣來得痛快。”她說著便踩著船板走到棚邊,身子探出暖棚去瞅水下的動靜,束發的白絲帶被風卷著,差點掃過湖面。
“你慢些!” 陸云州連忙起身拉住她的衣袖,船停在湖面上晃晃悠悠的,“這船晃得厲害,仔細腳下。”
棚外的風卷著蘆花掠過船舷,帶起細碎的簌簌聲。杜之妧回頭時,鬢邊的白絲帶正被風掀起,拂過她帶笑的眼角,眼底躍動的光比炭爐里的火星還要亮:“這點晃動算什么?便是驚濤駭浪里,我也能如履平地。”她反手輕拍陸云州的手,竹叉在指尖轉了個利落的圈,叉尖映著水光,閃著幾分銳氣,“你退后些,看我給你叉條最大的上來,保準比你桶里那兩條都壯實。”
陸云州的指尖反倒攥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將她的衣袖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桶里的鯽魚似是被這動靜驚到,尾鰭猛地拍起水花,濺在她水紅的裙角,洇出幾點濕痕:“我桶里兩條都給你便是,犯不上跟這湖水較勁。”
“你可別小瞧人!”杜之妧轉回頭時,鼻尖因著方才的雀躍微微泛紅,晨光在那雙杏眼里碎成璀璨的金,竹叉往船板上輕輕一頓,發出“篤”的輕響,“若女子能進軍營,我定要跨馬提槍,去邊關殺得那些胡虜片甲不留!這點水洼子,算什么阻礙?”話雖擲地有聲,被陸云州拽著的胳膊卻不由自主地跟著退了半步,船身晃得更厲害了些,棚角懸著的蘆葦魚簍來回搖擺,撞在木柱上發出空蕩的輕響。
“既是要當女將軍的人,總不能為了條魚栽進冰湖里吧?”陸云州抬眼望她,眉頭蹙得像團起來的錦帕,語氣里帶著點急,曲水山莊那日她見過杜之妧的身手自是相信她的,可天太涼了,“這水太涼了,你近日沒歇好,真要落下去染了風寒,傳出去才要被人笑掉大牙呢。”
杜之妧聽她這話,忽然就松了勁,嘴角的弧度卻愈發柔和。她反倒拉著陸云州往回走,炭爐里的火“噼啪”一聲爆響,將兩人的影子在棚壁上投得忽明忽暗:“好啦好啦,聽你的便是。”
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暖意,心里像被炭火熨過一般,方才那股非要叉條魚不可的執拗,早被這幾句絮絮叨叨的牽掛融得煙消云散。她偷偷瞟了眼陸云州依舊蹙著的眉,非但不覺得掃興,嘴角反倒揚得更高——能被人這般放在心尖上惦記著,可比贏了一場比武、叉到一條魚,要快活多了。
日頭爬到船篷頂時,飯廳的暖簾早被侍女撩起,里頭的熱氣混著脂粉香漫出來。居中的紅木桌上,紫銅暖鍋正咕嘟冒泡,湯面上浮著的姜片與蔥段隨沸水輕輕翻滾,旁邊并排放著幾碟菜,最惹眼的是那盤薄如蟬翼的生魚片,粉白透亮的肌理上還凝著層細霜,正是陸云州方才釣上來的魚。角落的小泥爐上溫著酒,青瓷酒壺的壺嘴冒出絲絲白汽,將爐邊擺著的醬鴨與醉蟹都熏得帶了點暖意。
“還有條肥的正在炭火上烤著,可別忘了。”杜之妧剛挨著炭爐坐下,便扭頭對侍立一旁的丫鬟道,她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瓷碗被燙得發暖,映得她眼底也泛著層熱氣。
“郡主放心,廚子特意用了松枝來烤,這會兒該好了。”丫鬟應著,麻利地將切好的嫩豆腐與菌菇都撥進暖鍋,紅白相間的肉片一燙便卷了邊,香氣頓時濃得化不開。
桌上菜式倒也周全,既有京味兒十足的醬肘子與爆炒腰花,也有揚州廚子拿手的蟹粉獅子頭與文思豆腐。杜之妗執起牙箸,含笑示意:“這里的廚子比不得發財樓的老師傅,尤其這幾道揚州菜,怕是要在兩位江南姑娘面前班門弄斧了,嘗嘗看合不合口?”
陸云州早已迫不及待,夾起一筷蟹粉獅子頭。那肉丸在筷尖顫巍巍的,咬下去鮮香四溢,燙得她直呵氣:“好地道的揚州味!”
陸云揚也淺嘗了口文思豆腐,細如發絲的豆腐在舌尖化開來,混著雞湯的鮮,她放下筷子,道:“郡主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