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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州趁機拉住杜之妧的手臂,仰著臉向前貼去,哪怕杜之妧向后躲了一下,臉蛋仍舊與她蹭了一下,自然沾上了淤泥。陸云州站穩身子后見自己得逞,高興不已,咯咯笑個不停,杜之妧抬起手臂輕輕擦了擦被觸碰的臉頰,別過臉去,輕聲怪道:“耍賴!”
檐角銅鈴被風撥響時,陸云揚余光瞥見蓮塘里嬉鬧的兩人——杜之妧正將一朵粉荷斜插在妹妹鬢邊,水珠順著陸云州的笑靨滾落。這般鮮活的景象,與眼前這位執扇沉思的凌華郡主,恍若兩個世界。
“不若……手談一局?”陸云揚輕聲道。白玉棋笥剛推出半寸,便見杜之妗折扇“唰”地合攏:“妙極!”扇骨點向棋盤時,她眼里浮起罕見的興致,“黑白之道,看似殺伐,實則君子之爭——進退有度,全憑心意。”她意在告訴陸云揚,不會迫她做違心之事。
陸云揚聞言,緊繃的肩線微松,垂眸淺笑:“那民女便斗膽請教了。”方才自己拒絕之意明顯,她亦不知是否會將人得罪。她拈起一枚棋子,袖口沾染的蓮香漫過楸枰。起手三三,小飛掛角——竟是鋒芒畢露的攻勢。杜之妗眉梢微動,棋子落下,清越一聲響。
棋至中盤,黑棋大龍被困。陸云揚指尖在棋笥邊沿輕敲,忽然一記“鼻頂”妙手,白棋厚勢頓時被破。杜之妗不怒反笑,扇柄抵著下頜:“陸姑娘這棋風……倒與令妹一般出人意料。”
遠處飄來陸云州清脆的喊聲:“阿姐看我挖的藕!”陸云揚正要轉頭,忽見杜之妗落下一子。碧玉般的白子“嗒”地截斷退路——原來方才的破綻竟是請君入甕。
“郡主好計謀。”陸云揚抿唇輕笑,忽然將棋子投入罐中認負。杜之妗卻伸手按住棋笥:“且慢,這局三劫循環,當是和棋。”
兩人隔著一盤未竟的棋局對視,水榭外暮色漸染荷塘。
三局終了,棋枰上猶散落著幾顆未收的云子。水榭外忽傳來清亮喊聲:“阿姐!我們先去更衣啦——”但見杜之妧與陸云州已褪去沾泥的裋褐,正站在青石板上沖這邊揮手。陽光透過她們身前搖曳的荷葉,在兩人周身鍍了層暖色。
陸云州喊完便拽著杜之妧往曲廊跑,藕荷色裙裾掃過地上堆成小山的鮮藕,惹得侍女們低呼著去扶。
陸云揚與杜之妗起身劃著小舟回到岸上,“仔細收好這些藕。”她看著地上帶著塘泥的藕節,吩咐一旁候立的侍女,“午膳做道蜜汁糯米藕。”
滿池荷花忽然無風自動,沙沙作響。杜之妗立在岸邊,看著水中倒影被漣漪攪碎,又慢慢復原。
第6章
陸云揚引著杜之妗先行至飯廳。未幾,便聽得廊外傳來清脆的笑語聲——陸云州挽著杜之妧的手臂翩然而至,兩人皆換了嶄新的衣裙,發間還帶著沐浴后的濕潤氣息。
八仙桌上錯落擺著各色佳肴:江南風味的松鼠鱖魚泛著琥珀色光澤,龍井蝦仁透著清雅茶香;另備了幾道京式菜肴,水晶肘子切得薄如蟬翼,炙鴨皮脆肉嫩。
“這藕粉圓子怎的這般晶瑩剔透?”杜之妧執箸戳了戳碗中顫巍巍的團子,好奇道,“里頭可是藏著什么玄機?”
陸云州歪頭想了想:“許是用了新藕漿……”轉頭便讓侍女去問問廚娘。廚娘過來笑著解釋,這是將鮮藕研磨后反復沉淀的秘法。
杜之妗靜坐席間,執盞品著莼菜羹。她聽得認真,偶爾夾一箸蟹粉豆腐,細細咀嚼后輕聲道:“這豆腐里怕是摻了蝦籽,鮮味頗有層次。”抬眼看向陸云揚,“陸姑娘府上的廚子,倒是深諳調和之道。”
窗外的蟬鳴忽高忽低,與席間的說笑應和著。陸云揚注意到,杜之妗夸贊的每道菜,恰巧都是她昨日特意囑咐廚娘加的心思。
午膳用罷,日頭正毒。四人各自回房小憩,待到暑氣稍減,方才相約同游園中景致。這莊園占地極廣,亭臺水榭錯落其間,莫說一日,便是三五日也未必能盡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