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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溟的嘴唇有點冰涼,非常柔軟,就像天上的云朵。
“我喜歡你。”
35.
季池對顧溟的第一印象其實并不太好。
他跟顧溟是室友,兩人念的同一個專業(yè),平時互不打擾,偶爾在客廳里遇見了也就是點個頭的關(guān)系。
顧溟獨來獨往,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煙味,學校里的舉辦的各類社團活動和重大節(jié)日里,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的身影。
同一個專業(yè)里的中國學生數(shù)來數(shù)去就那么幾個,大多相互認識、照應,然而別人在提及顧溟的時候,也不過形容他為“那個經(jīng)常在打工的學生。”
人家打趣著問季池顧溟是不是有自閉癥,季池只是搖頭說:不清楚,不太熟。
直到有一次起夜的時候,季池看見顧溟在陽臺上抽煙。
夜色很濃,瑟瑟秋風吹的煙頭的火光時隱時現(xiàn),顧溟神情落寞,兩指間夾著一只燒了一半的萬寶路。他整個人的重心都放在欄桿上,雙臂架在上面,背也弓著,風掀動他的薄外套,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只搖搖欲墜的展翅的鳥。
季池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陽臺的玻璃門,自此踏入了顧溟的生活之中。
顧溟作息極其不規(guī)律,晝夜顛倒,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下午上課,晚上去打工,整個人每天都在連軸轉(zhuǎn),經(jīng)常忘記吃飯,深夜里才回到宿舍里開始寫作業(yè)趕項目,忙到天亮算是家常便飯。
季池每次上完課,中午回來午休的時候都會給顧溟多留一份飯,逼著剛起床的他把飯吃完再出門。
留學費用不低,生活費加房租折合成人名幣,一個月最起碼也得要一萬五,再加上他們上的是私立的設計學院,學費更加高昂,能進來讀書的學生家里大多條件優(yōu)厚,但是顧溟不一樣,他的錢是從顧升那借的——他單方面認為,自己欠顧升這些錢。
第三年,顧溟拿了半獎,在這種幾乎不給國際學生設立獎學金的學校里,學校發(fā)給他相當于一半學費的獎學金。
有一天,季池在廚房煮餃子的時候突然對顧溟說,“你過得太辛苦了。”
顧溟坐在客廳里一邊剝橘子一邊看上課的視頻,“我怎么會苦呢?這世界上有些人溫飽都無法滿足,我算不上苦。”
“學長,你不能縱向比較,這是比不完的。”
顧溟抬頭望著季池笑,“非要橫向比較的話,有人一邊上學一邊還貸,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呢。”
顧溟拼了命地讀書賺錢,忙到不可開交快要抑郁的時候,就會在半夜里跑到陽臺上透風。
后來有一天,顧溟正在陽臺上抽煙,抽到一半突然暈倒了,把一旁的季池嚇了個半死,連忙叫了救護車來。
顧溟剛上救護車就蘇醒過來,立即吵著要下車,說拉一趟就是一個月的生活費。
季池氣得不行,按著他的胳膊,“能有多少錢?我?guī)湍愠觯 ?
顧溟抓著床邊強撐著要起來,“不要!我不要欠你東西!”
顧溟簽了免責書,又從車上顫巍巍地下來了。
季池拗不過他,只能扶著顧溟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罵他因小失大。上樓梯的時候顧溟不想要他扛,但是季池仗著顧溟虛弱,不管不顧地摟著他的肩膀,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輕易能夠握住他骨骼的輪廓。
過勞,再加上作息不規(guī)律,鐵胃也經(jīng)不住顧溟這么糟蹋,后來他就落了個腸胃不好的毛病,容易反胃,一旦晝夜顛倒就會吐胃酸。
季池知道他這個毛病,冬天出門一定要裹好厚厚的圍巾,最好路上也不要說太多話,否則冷風灌進嘴里,顧溟一整天都不舒服。
顧溟一畢業(yè)就找工作去了,季池還留在原來的城市準備讀研。節(jié)假日的時候季池要飛過去看他,顧溟就會在電話里說,“我已經(jīng)買好機票了。”
“什么啊?我也有錢啊。”
顧溟打趣道,“你有什么錢?等你自己賺了錢再來看我。”
季池從沒越界,他站在一定的距離以外,遠遠地看著顧溟,靜靜地陪著他往前走。
直到顧溟失聯(lián)的那一天,季池才驚覺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喜歡了他這么多年,他自己甚至都說不清楚其中緣由,難道僅僅只是顧溟對他特別嗎?
單方面的等待最是絕望,沒有人知道顧溟飛向哪里,季池甚至開始分不清楚顧溟到底存在于現(xiàn)實里還是幻境中。這一年,他過得很不好,渾渾噩噩,行尸走肉,但是他沒有與顧溟訴說這些故事的必要,喜歡是純粹的,不應該成為道德綁架和負擔。
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無比輕松。
顧溟捂著嘴,臉色鐵青,雙目圓瞪,滿眼的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