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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好意思拒絕他嗎?我可以幫你說。”
“不是。”顧溟甚至可以想象到顧燁在電話里狂懟文倫清的場面,他不想被顧燁砸了飯碗,只能說,“我們這一行都是這樣工作的。”
場地大多按品牌劃分,各式各樣的辦公室放在一起開放展覽,供看官在其中穿行和感受設計理念。辦公室的風格多種多樣,有的色彩鮮明,用了大量的波動條紋,有的工整嚴肅一絲不茍,像是專為強迫癥打造的。
文倫清喜歡中式的莊嚴內斂,卻不喜歡它的傳統和過于明顯的標志性符號,喜歡它的大氣,但他這個人又格外精致。
顧溟開始在腦內自問自答起來。
他會喜歡活潑的暖色嗎?
會偏愛后現代的設計嗎?
極簡能滿足他的需求嗎?
辦公類展區不算太大,東西也比顧溟想象中得少,一個多小時就逛完了。趁博覽會還沒關門,他又去一樓看了看家居。
顧燁跟在他身后,從頭到尾都沒表現出任何的疲憊或不耐煩。走到家具區的時候,顧燁望著滿目琳瑯的餐具問,“哥哥做過什么有趣的設計?”
顧溟正興致勃勃地觀察一個玻璃球狀的夜燈,透明的玻璃外殼下包裹著無數細小的晶體,從正中央呈爆炸狀延伸開來,像個毫無瑕疵的蒲公英。他覺得這個燈具實在有點可愛,思緒也被帶進相似的記憶里,“原來做過一個富豪家的別墅,在山里面,看地的時候發現有顆百年的大樹從中貫穿而過。后來我們在客廳的地板上空出一塊地留給這棵樹,在它碗口粗的枝椏上做了一個小秋千。”
顧溟發現自己話講得有點多了,索性搶在顧燁評價前說話,“其實只是因為他家有兩個孩子,因地制宜而已,算不上什么有趣。”
顧燁跟著摸了摸一個小號的蒲公英夜燈,他剛剛看到顧溟的眼里帶著幾點星光,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在他眼睛里形成的倒影。
他們都是沒有什么童年的人,顧燁被關在金碧輝煌的籠子里,顧溟則被放養在一望無垠的紅塵之中,唯一相同的一點是,物質無法填補孤獨所造成的大窟窿。顧燁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是什么時候看到顧溟神采奕奕的樣子。
“你要是下次還想來,提前跟我說一聲。”
“下一次可不一定開在這了。”
出了博覽會,顧燁看到顧溟往一家小畫廊門口多看了兩眼,于是扶著他的背往里推,“讓我看看這都畫了些什么。”
顧溟不好意思再占用他的時間,說,“太晚了,回去吧。”
“哥哥還不能陪我看個畫展嗎?”顧燁說,“我都陪你看了一天了。”
畫展的作者是一個近八十歲的老頭,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式大褂,手拿一把蒲扇,笑瞇瞇地坐在門口前的搖椅上。
展出的都是水墨畫,山水魚蝦,古鎮船只。山為陽,水為陰,老先生用深淺不一的墨色洇出大片綿延的山巒,他沒畫山前的靜謐湖泊,只在留白處點了一只小船,小船上勾了一位頭戴笠帽的人。
越往里走,掛在墻上的畫也不像一開始得那樣精雕細琢,有一副畫上畫了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躺在街上睡覺,有的畫上只有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四不像的輪廓就停筆了。顧溟盯著四不像看了兩眼,發現這幅畫沒有標題,也許是個半成品。
“老先生,這是什么?”
老頭戴上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看了一眼,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我忘啦。”
顧溟忍俊不禁,跟他道了謝,從畫廊里出來時已經七點多了。
“我餓了。”顧燁跟顧溟并肩走著,突然伸手在他后腦勺的頭發上摸了一把,“我想吃東西了。”
“知道了。”顧溟拿手機搜索了一下申圓在微信群里推薦過的居酒屋,發現這里也有分店,而且就在江邊,便提議起那里吃晚飯,吃完再回去。
從藝術區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