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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就此被人流放。
巨大的失落感向他涌來——倒不全是因為被趕出家門,而是因為顧燁。他甚至來不及跟弟弟打一聲招呼就走了,顧燁該有多失望、多難過啊,肯定會跑上跑下地尋找自己,弄得全身是汗。顧升又會在他面前怎么形容自己?說自己是白眼狼,說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他,顧溟越想越慌亂,于是一遍又一遍地撥著熟記的號碼,卻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截斷了。
在之后很長的一段日子里,他甚至希望自己當初能夠聽話一點,如果當時他低下頭來,說不定就可以等到顧燁長大成年以后再走,他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統的繼承人,低一下頭又有什么不行呢?真的那么難嗎?自尊心有那么值錢嗎?
很久之后,顧溟才知道顧升心意已決,他的目的就是要最大程度地激怒自己,哪怕顧溟當時低了頭,結果也不會改變,這是后話。
然而在當時,顧溟沒有意識到,顧燁早就在他心里撥了一片汪洋大海,寂靜又浩大,來勢雖平緩、悄無聲息,卻不知不覺地將人淹沒。
17.
申圓抱著兩大盆洗好的車厘子進了休閑區的門,高聲招呼大家過來,“嗨,顧總送了水果過來,都過來嘗嘗,一大箱呢啊,別放壞了。”
“真假啊?”球桌旁的幾名男女放下臺球桿,接過申圓遞來的稍大一些的水果盆,跟吧臺上正在喝咖啡補球賽的同事們一起瓜分了,“前所未有啊,哈哈。”
“還不是聽說我們這幾天連著吃地溝油唄,聽說是空運過來的,都別浪費了啊。”申圓走到臨窗的下嵌式沙發旁,“安明,這還有一些,你吃不吃?挺甜的。”
顧溟合了書本,起身幫她接過手中的水果放到灰黑色的木質茶幾上,
“那個,我想問您個問題。”
“你說。”申圓在他旁邊坐下。
“早上的客戶,您為什么不接他的活?”
申圓翹著腿,側著頭,往嘴里塞了兩顆車厘子,“怎么突然問這個?”
顧溟從盆里拿了三個放進手里,“因為聽說他給的錢多。”
“錢多當然有錢多的條件了!”申圓被他的實誠給逗笑了,“現在的設計不再只是簡單的匹配,不是只用完成特定要求就好了。”她吐了核,又捏了兩個過來,“他這個人啊挑得很,去年磨了我們幾個月的時間,沒有一個滿意的,只能說很遺憾,跟我們沒有默契,我們這里沒有他要找的知音,自然接不了他的活。怎么,你要試試啊?”
顧溟搖頭,“就是問一問。”
“你要有時間當然可以試試。”申圓從黑色的小西裝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不忘補充說,“這人這次想做辦公室,你可以去見見,不虧。”
顧溟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將名片收進了口袋里。
這天下班仍是較晚,月朗星稀,秋老虎已過,晚風有些微涼,吹得人清爽舒服,顧溟跟申圓一道兒回的公寓,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多半是申圓在講,他答應兩句。申圓是自來熟,而他是自來生,很難跟人熟絡起來,哪怕是顧燁口中那位棕色頭發的“小學弟”當初也花了不少力氣、時間才能靠他近些。
出了電梯,顧溟快步走到房門口,發現地上有兩小箱快遞,快遞盒不大,但是沉甸甸的,他蹲下來剛準備它們抱到樓下前臺,看見上面寫著“許安明”三字,只好開了房門,把箱子挪到廚房的吧臺上。
取了剪刀拆開,一盒車厘子,一盒芒果。
顧溟一下猜出這是誰送的,他看著水果,琢磨著是不是應該發個信息過去,告訴他收到了,后來再一想,總覺得別扭,這又不是他要求顧燁送的。
顧溟打開微信瀏覽一圈,給李明宇打了電話。
“現在有空嗎?過來一趟吧?嗯,沒什么事,你過來就知道了。”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在箱子里篩選著,最后拿了兩個熟透了的芒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