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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在操場訓練,匍匐前進,并且準確地射中彈靶,這是一戰后針對突破敵方戰壕防御的最佳作戰姿態。藤原橋在武漢作戰時觀察過,國民黨正規軍也只會站立射擊或蹲跪射擊。通訊兵遞給他信件,是松本雅彥的來信。
他以次席畢了業后便去了朝鮮軍尾高中將手下混,跟著辻政信參謀打俄國人,松本極富軍事天資,上學時便喜歡掀起腥風血雨。平日下學后總閑來無事的樣子,從不用點燈趕作業,沒事就高談闊論把人唬的愣愣,耽誤別人趕作業。
上次還是聽說藤原橋要去武漢做前線參謀前,來信提起這占領張鼓峰之后又被返攻,竟然請求外交干涉簽了停戰協議,大動干戈就為了試驗蘇軍有無和日本作戰的意圖,打不能好好打,停戰也不會好好停戰,語氣里全是對那些省部高層將領的譏諷斥嘲。
藤原橋猜他頭回吃了虧也不會偃旗息鼓,只會越挫越勇。果然,辻政信要找回場子找俄國人報仇,拉關東軍陪練,這次他作為隨軍參謀也坐不住冷板凳,又開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動。藤原橋聽過辻政信的事,是個精力過剩的瘋子。且在藤原橋判斷,此人好大喜功,膽大妄為。做事只有一個目的,引人注目。
藤原橋是石原莞爾那一派的,松本雅彥一度奉辻政信為圭臬,藤原橋認同不了。他對這些好友不會干涉,不問他就不說,問了就給點意見。于是提筆寫下幾句:蘇軍自從支那全面抗戰起就不斷支持他們武器,一是好拖住我們,二是測試武器過關與否。他們重視武器更新,對日本飛機也有專門研究,而我們只迷信精神萬能。
這仗可以打,就是務必不可輕敵。搞清楚對方多少人,用的什么彈藥,再做計劃。按我的猜測,蘇軍就是在積極備戰。萬一再打輸要及時止損,上級要是頑固不化,我建議你趁早跑路。剛寫完裝封,常安電話打來。
她把要買的家具列了單子一一問他,以便知曉他的愛好作參考。他叁言兩語被她用筆記在旁邊,問到床:“有鐵架和木質,鐵架有高矮,木質也有圓角和方角,你偏向哪一種?”
他笑著答:“都可以,只要是雙人床就好了?!?
電話是在墻上,常安無處可拖,也只能把筆記本摁在墻上,有相熟的護士故意佯裝偷看來促狹她,她一分神松了胳膊。他聽見那響動,像是東西落地摔得,接著有人和她交談:“怎么了?是誰?”
“沒事。筆記本掉了剛撿起,護士跟我道歉呢。”
他想著那畫面,便又想她了。
搬家的那一日,早起便有警報,還有附近的居民被強拉去作演習,裝死人送救護車。王玥看見那些居民跑步時臉上的表情,說:“如同做一場兒戲,那方真當我們都是閑人,日日夜夜只管配合他就好了。”
藤原橋來的時候是下午,請了輛汽車。王玥拉著她的手站在門口,初時知道她要搬,便問是為何。常安說有男友了,不是單身了,她還別扭了會兒,“我很喜歡你的,都把你當朋友了,誰說你有男友就不能住了?只要晚上還是會歸就好了啊,你能和他約會二十四小時不成?”
常安笑了笑,避重就輕地回:“我這月的租金不用退?!?
“誰要你的租金?我要你的人!”她嘟起嘴撒嬌。
“別生氣,他說要請你吃飯。”哄了一會她方才答應:“那你以后要常來看我?!?
這會兒牽了她的手看這男人利索和司機捆好行李箱,湊到她耳邊,攏手道:“你們還挺登對兒。好久沒見到這么精神的男人了!眼光不錯!”
請王玥吃飯的事,不是常安提的,是他。因為常安說過,王玥是她在上海的朋友。常安交朋友的水準,以及朋友少到什么程度,藤原橋是一清二楚,王玥是珍貴的人。
飯桌上兩人提前統一了口風。藤原橋是什么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年紀輕輕的王玥作為家長審判官丟出的問題,他能回答到滴水不漏。
“她說你是單位文員,那你是做什么的呀?”
“給那些喝茶的主任干事做會議記錄,寫報告,打打下手?!?
王玥心想:能配的上常安,那就肯定不是庸庸碌碌,說明這人謙虛。再問:“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呀?”
他看了眼常安,在桌下牽住她手:“這不是年輕沖動和人打架,打的一臉傷,她這個做醫生的看不過,就在路上替我解了圍。我特意跑去她那兒的醫院看傷,問她的名字也就認識了。”
常安從善如流點了頭。腹誹的卻是:誰喜歡打他?左右也占不了便宜。
王玥細眉上挑:“那是你主動哦?”
“是我主動。”
王玥又心想:果真女大不中留,常安這樣的人物也能給人追到手。
一頓飯下來天快黑。藤原請人送行李的車有他的勤務兵接收,他另外叫了車。于是在門口攔了黃包車付好錢,讓車夫送王玥回舞蹈室。王玥臨行前握住她手:“要是他敢對你不好就來找我,對你好也不能忘記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