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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轉頭看風景:“你能找到我,不是已經對這些了如指掌,還問這個作甚?”
他穩中帶一絲痞氣:“我想聽你說。”
常安真低估他本領,“上海不大不小擠進這么多人,你也能把我撈出來,真是越來越厲害。”想想自己行為舉止前后充滿矛盾,也不好意思再說他。“我住在舞蹈室,其實也蠻奇怪——”
他看住她的臉,“怎么說?”
“是醫生卻住在舞蹈室,老板娘人很年輕漂亮,很會跳舞,生意卻不好。”
他笑,“奇怪的事多了,你這個暫且不算。”到站,兩人下車。湖風自左而來,她發式半挽,垂落過肩的發被吹起,露出一段雪白袖長的脖頸。
“頭發長了不少。”常安聞聲望去看他,“你們軍人是一直要保持,這種發型?”在中國,國軍官兵都要長許多。他哼幾聲:“新兵入伍第一便是剃頭,過長便要挨打。”他抬手抹了把頭,類似胡渣刺癢,“長點也無礙,習慣了。”
常安笑望他:“比起抹發油,還是這樣合適。”她從學生時代起,和其他女孩不同的地方,便是不喜歡男性涂抹發油,只覺得油膩膩地不甚清爽,她看著難受,偏那時起便時興,正如女子多半燙發。
扶上白色鐵欄桿,藍天白云間真有一兩艘木船在湖面,另有一艘掛有叁個布帆,有青葉落在他肩上,常安幫他摘去時,飄來他的聲音:“你留在上海,是不是在等我?”他看向遙遠的湖面和駛向對岸的帆船。
這就是常安自己矛盾的地方,“是也不是。”&
她不是沒有期望,既希望他來,也不希望他來,“你也清楚,我還在紅十字,醫療隊沒走,我便也沒走。”
她實話實說,“你平安無事出現,我倒是蠻高興。”藤原橋忽然上前捧住她的臉,喃喃道:“不重要了,我找到你了。”為何留在這里,也許她說不出一個準確答案,就像他所做的一切,就不能用水平秤去衡量該不該。
他在她額頭落在一吻,常安眨了眼還未反應,他的臉就在眼前放大,他閉眼吮住她的唇。
冷冽混著尼古丁,全是他的氣息。她沒有拒絕,是因為拒絕不了。在這樣的街頭湖邊,借著夜幕,久別重逢的深吻,足以讓她熱淚盈眶。她閉上了眼。
藤原橋的世界在這兩手之間,便安靜了。
剛開始力度不大,但感覺不夠,就使勁纏著她,作弄到呼吸困難,被她氣喘吁吁地推開,“我喘不過氣了……”他食髓知味口干舌燥,卻也沒再勉強,最后親了下她的唇和臉頰作為結束。
常安緩了緩氣,平靜后天色也黑了,她說:“宋定?”
藤原橋下意識:“嗯?”
沒曾想她抿抿唇說:“以后我都叫你藤原橋。”
藤原橋靜靜望著她,眼中有星夜燈火:“為何?”
“畢竟這才是真正的你,我善于接受真相。”她微笑,風吹散她的發,真美。
藤原橋感覺神奇,他沒見過像常安這樣的女人,說這樣的話,“你還想知道什么,我都會告訴你。”他眼睛很亮,“我們有很長時間,不是嗎?”
而常安規避了他口中的未來,“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上海。”藤原橋兀自搖了頭:“我不會放你走,抓也要抓來,就鎖在我眼前,哪兒也不許去。”
方才的溫存與甜蜜轉為現實中的較勁,常安不服他的蠻橫與霸道:&
“可是你關不住我。”他沒再爭論,恢復了溫柔神色牽她的手,“天黑了,送你回家。”他打了電話叫車,不知他所在軍營駐扎在何處,他主動說在虹口區。
常安:“有點遠?你先回,我自己可以,”話未說完被他拉住上了車:“這些不用你擔心。”路上話不多,他對宵禁又囑咐了幾句,“我幫你弄了份文件,以后出入會方便許多,有麻煩也可應急。”
她道:“我用不上。”杭州時他便硬塞給她一份,簽署蓋章便是一些日特機關。
“名頭不好聽了點而已,保管用得上,還很好用。”他揉了把她的發頂,意有所指:“上海華界關卡太多了。”說罷在她低聲耳邊附了句:“你不知自己容易惹人犯罪?”熱氣呼來,她視線轉向窗外,耳廓便紅了,車外風景轉成一道弧。后他送她至舞蹈室門口,遞給她一張紙條,“辦公室電話。”常安瞧了瞧,想起那串編碼:“48205,是什么意思?”
這一直牽扯承載著她思緒的編碼,若他回答,也算對這一年半載的懸而未決有個交代,是為有始有終。
“那是我在陸軍大學上學時的學號。”這真是特別的,“它跟者我在陸大叁年,那時你也在日本,其實我們就在一處。”
他看著常安吃驚變換的神色,他碰了碰她微涼的臉,微笑:“想知道?慢慢來,我都告訴你。”指間輕柔輾轉,他的呼吸暖熱,“我說過,日后我們有的是時間。”
她眼前的一切都是鮮活的。常安控制住自己的心跳,拉住他的手腕,沒多久她說:“再見。”隨后放開了手里的溫度,過馬路。
藤原等她消失,才獨獨走過街角,穿過幽深的巷口,有輛軍吉普蟄伏他上了車發動,回到軍營換好軍服,便去軍事部署地做前線視察,而后看送來的敵報,忙碌中抽煙放松脖子,看步兵換崗,有時而遠時而近的軍歌飄來,煙霧中,他眉眼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