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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也說道:“慈渡師父真是菩薩心腸。我聽聞你每月下山義診,救死扶傷,不收診金,真是高人!”
阮小筠掩唇而笑,偷眼瞧向顧行謙,然后說道:“鳳起兄弟謬贊了。大醫精誠,懸壺濟世,這本是我們行醫之人的分內事呢。”
一只翠皮斑斕的小鸚鵡口銜一枚小小圓圓的白玉棋子,在方格棋盤上踱兩步,跳兩步,即低頭放定了棋子。棋盤對面的狄茹仙終于拍手笑道:“小青,你又輸了。”
“狄掌柜!狄掌柜還在和鸚鵡下棋么?”
石榴花灼灼如火,掩著一角朱漆黑字招牌。城南桐花巷的隱廬門前,云律駕一玉背馬翩翩而來。女掌柜欠身頷首。這掌柜的脾氣與云二相投,兩人算是舊相識了。云律在馬上抬臂一指拱立在后的霍雩,威聲叫他跪下。雩兒面不改色,凝然不動。旁有五六家仆,全不敢出氣。忽然滾出一個喜氣團團的駝背,高聲叫道:“二少爺仔細腳下,踩我老駝下馬便是,與小弟不相干的!”叫罷就嘻嘻跪下,歡喜地拱了背請云律。霍雩方道:“老駝回去。”隨后淡然跪地,任云律踏背下馬。
老駝本姓霍。當年,長安落雪三寸,北風呼嘯,呵氣成冰。老駝從雪里刨出一個破衣爛衫的乞兒。老駝心善,收留乞兒,問他來歷,一問三不知,便替他改了名姓,叫霍雩。老駝一人為云府奴仆,說唱扮丑逗悶子,豈愿霍雩也隨他受辱?他一心供霍雩讀書入仕,無奈家中日漸艱難,即將無米下炊。雩兒先為云徵伴讀,文墨功夫不讓云家子弟,后得云公喜愛,現今吃穿用度已近半個主子。
云律這般發難,無非是看不慣云公偏愛這一個少年人罷了。今日殺得他的銳氣,云律心中大快,轉而問向茹仙姑娘:“狄掌柜近來可好?你可曾又收著什么稀奇玩意兒?拿出來讓我瞧瞧吧。”他在棋盤一旁坐下,伸手把小鸚鵡輕輕一趕:“去去,小青,回你的架子去,我和你主人要談正事呢。”
“貴客貴客!貴客貴客!”小鸚鵡叫道,飛回了掛在石榴枝子上的鸚鵡木架。
卻說這隱廬,是由胡姬狄茹仙所開的一間小鋪子。她本是大食國人,兩年前隨駝隊到長安經營生意。鋪子雖小,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可不少。看看那滿壁木柜抽屜就知道了。鋪子上下只由她一人打理,又是當掌柜,又是當雜役,忙雖忙,忙中也有樂。狄茹仙年方雙十,生就烏發碧眼,一雙如雪似玉的裸足趿拉著桃木屐,人兒閑閑散散地半躺在搖椅上,一腳點地輕輕晃動搖椅,答道:“云二公子,我這里的雜貨再好也比不上貴府中的寶貝。你今日怎么得了空,來我這小地方了?茹仙不是說這些客套空話。我的店都快被你買空了,這幾日實在沒有什么好貨再獻上了……”
一個家仆上前勸云律道:“二少爺,前段日子老爺才怪罪過你,那板子的滋味可不好受,您千萬別再……”
“哦,你倒管起我來了?什么東西!”
“不敢不敢!二少爺饒我!”
當眾失了臉面,云律話里帶怒,心中掃興無比。只一頓打是治不了他的毛病的。他是個富貴閑人,整日地以詩酒為伴,慣是尋花問柳、放浪形骸。茹仙想起了什么,從搖椅上起身,在一只黃漆抽屜里翻出了一張畫兒。紙張老舊黃脆,黑墨畫著一副素銀圓條推圈手鐲,上頭各掛著八個鈴鐺,各個樣子不同,依次分別是石榴、壽桃、佛手、菱角、儺面、繡球、祥云和靈芝,奇巧別致得很。云律低頭看見了花樣,覺得漂亮,思量著鴻兒也有一只相似的腳鈴,就動了心思,叫道:“你從何處得來這東西?這鐲子好看!把這畫兒給我吧,我要找銀匠照著樣子打一對送人。”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