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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爾絲……默爾……”即將被默爾絲完全拋棄的舊媽媽基裘正在叫她。

帶著一絲憐憫，默爾絲停下腳步。

基裘提著厚重的洋裝裙擺，終于追上了默爾絲。

“默爾，為什么跑那么快，差點追不上你。”基裘寬檐帽上的華麗裝飾都有些亂了，“工作很忙嗎？坐下來喝杯茶的時間也沒有嗎？默爾，默爾，我很久沒見你了。我很想你。多陪我一會好不好？十分鐘，五分鐘，哪怕三分鐘也好……默爾。”

基裘垂下雙手，說話輕聲細(xì)語，唯恐觸怒對方，仿佛十分軟弱無力，無處可依。

見默爾絲沒有特別的反應(yīng)，基裘試探地問：“我可以抱抱你嗎，默爾？”

默爾絲點了下頭，基裘如蒙大赦地展開笑顏，一只手摟住默爾絲的腰部，另一只手托著默爾絲的腦后，將默爾絲緊緊擁入懷中。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間，你就已經(jīng)長這么高了。”基裘撫摸默爾絲的頭，嘮叨著老一套的感慨，“以前你小小的，經(jīng)常坐在我懷里，讓我給你梳頭發(fā)……”

默爾絲安靜地聽她嘮叨，就和平時一樣。

不過，平時的安靜是不想回應(yīng)，而這次……反正是最后一次了，讓她多嘮叨一會也無妨。

另一邊，收到基裘指令的管家推開默爾絲房間的門，在門內(nèi)的景象映入眼簾時，瞪大眼睛，呆住了。

畢竟受過揍敵客的嚴(yán)格訓(xùn)練，管家只呆愣了兩三秒，就重新動了起來，開始小心翼翼往房間內(nèi)走。

通過電子眼，基裘可以看到那位管家面前的景象。

錢，到處都是錢。

層層迭迭，無法計數(shù)的紙鈔在這里似乎只是普通的磚頭，被用來砌成墻壁，一直砌到了天花板，面積一百多平的房間只剩下一條彎折的狹窄通道。

這就是……這就是默爾絲沾到的氣味來源啊。這孩子在房間里花了那么長時間，原來在做這種事。基裘終于明白了。

對，默爾絲完成這項奇觀之后，還蠻自豪的。

然后，默爾絲習(xí)慣性地?fù)Q了衣服，也洗了手，只是沒想到基裘在擁抱默爾絲時，聞到了殘留在默爾絲發(fā)間的紙鈔味。再加上，基裘看到默爾絲在房間里待得太久，預(yù)感般地感到心慌，于是基裘決定讓管家去默爾絲的房間看看。

對，指令是在基裘擁抱默爾絲之后才下達(dá)的。基裘知道默爾絲總是把她的嘮叨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當(dāng)基裘將指令關(guān)鍵詞混在嘮叨的內(nèi)容里，稍有間斷地傳達(dá)給管家的時候，近在咫尺的默爾絲對此渾然不覺。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入紙鈔墻壁之間的狹窄通道，拐過兩個彎，通道盡頭是一張桌子，上面最顯眼的是一大捧藍(lán)紫色的鮮花。基裘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桔梗花。

“默爾，我想起你第一次送我禮物的時候……”基裘撫摸著默爾絲的頭發(fā)，“只有你會注意到我的名字也有‘桔梗（キキョウ）’的意思。我知道你雖然不喜歡講話，卻是最會用心的孩子，那時我真的很開心。”

默爾絲第一次送給她禮物，那條手帕上就印著桔梗花。（79章）

同一種花，可以有不同含義。

第一個禮物是桔梗花，桔梗花的花語是“永恒不變的愛”。

今天的禮物是桔梗花，桔梗花的花語又是什么呢？

是“想念”嗎？

還是，“無望的愛”？

就像擁有截然不同花語的桔梗花，最用心的孩子，也可以是最殘酷的孩子。

管家走到桌子跟前，低下頭，讓基裘的電子眼可以看清桌面上的其他東西。

一條哨子項鏈，一把匕首，最下面墊著一個記事本。

基裘命令管家翻開記事本，結(jié)果里面沒有特別的留言，只是簡單記錄了默爾絲旅行時的美食感想，字跡都是舊的，沒有近期的字跡。

這是……桀諾以前送給默爾絲的記事本。（143章）

匕首是席巴送的。（91章）

至于哨子項鏈……

至此，基裘徹底明白了，“那個時刻”已經(jīng)來臨，她的孩子，她的默爾，就要從她懷里永遠(yuǎn)消失。

“默爾。”基裘的聲音被眼淚堵塞了，沉悶得像是下雨前的天空，“不要走。默爾，我愛你。默爾……”

默爾絲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她從基裘懷里抬起頭，暗地里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隨時可以使用[錨點]，瞬移到其他城市。

“你離我越來越遠(yuǎn)，我好像再也看不清你了。”基裘雙手捧著默爾絲的臉，接下來說的話和平時差不多，“我還想多陪你一會。做什么都可以。做一切讓你開心的事情，好嗎？”

“不……要……”第二字隨著鮮血從默爾絲嘴里涌出。

默爾絲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身體在基裘懷里軟下去。

默爾絲不知道，此時回答什么都沒有區(qū)別，因為她抬起頭望向基裘的時候，她那雙毫無留戀的眼睛已經(jīng)代替她的嘴巴做出了真正的回答。

胸腔中剛才還在興奮跳動的那個器官不復(fù)存在，隨著一場微型但是威力足夠強(qiáng)的爆炸，變成數(shù)不清的碎塊，紛紛溢出喉嚨。

人類的致命部位有很多個。

揍敵客將[偷心]作為必傳的基礎(chǔ)技能，選擇“心臟”作為首要攻擊目標(biāo)，是因為致死效率最高，可以最大限度縮減目標(biāo)垂死掙扎的時間，降低暗殺工作的風(fēng)險。

人死之前的瞬間，時間變得緩慢，可以思考不少事情。

默爾絲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只夠完成一件事。

使用[錨點]嗎？

不，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失去心臟。特殊料理救不了這種傷，因為剩余時間太短，來不及吃下特殊料理，無法使特殊料理發(fā)揮作用。

那么……

只能做那件事了吧。

“……”

[取出][新奧爾良]

在基裘懷里倒下去的默爾絲，發(fā)尾觸及地面之時，新奧爾良從她手心里飛出。

大概是認(rèn)為默爾絲躺著會更加舒適，基裘隨著默爾絲往下彎曲身體，雙膝跪地，讓默爾絲仰面枕在她的大腿上。

基裘拿出手帕，手抖了一下，手帕從指間滑落，于是她改用袖口擦默爾絲嘴角不斷溢出的血，袖口上華麗的蕾絲與荷葉邊被鮮血染透。

“……媽媽？”默爾絲的目光渙散了，只留下望著天空的茫然神態(tài)。

“默爾。”基裘驚叫一聲，捧住她的臉連聲呼喚，“默爾……默爾。”

飛在半空中的鷹也叫了一聲，高亢的鷹唳，似是有著撕人魂魄的力量。

新奧爾良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經(jīng)死了，它拍打翅膀，以狩獵的姿態(tài)，對著基裘俯沖下來。

基裘沒有試圖躲避，身為揍敵客的女主人，她不可能連一只鷹都對付不了。

殺掉一只鷹，輕而易舉，就像……就像基裘殺掉默爾絲養(yǎng)的第一只鷹。

區(qū)區(qū)一只寵物，可以有無數(shù)替代品，甚至是更好的替代品。

……區(qū)區(qū)一只寵物。

基裘最終沒有動手，而新奧爾良終究是揍敵客馴養(yǎng)的，它只掀飛了基裘的寬檐帽，哀叫一聲，低空盤旋幾圈，然后飛遠(yuǎn)了。

“默爾，媽媽就在這里。”把默爾絲臉上的血擦干凈，基裘用手合上默爾絲的眼睛，親吻默爾絲的額頭，“安心睡吧。”

“睡吧，默爾。”

“睡吧，我最親愛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