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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滅族的那天,酷拉皮卡未能看清的事物,今天終于看得清清楚楚。
蜘蛛紋身,旅團的標志,默爾絲作為旅團成員的8號紋身,就紋在她的舌頭上。
和西索一樣,這個紋身應該是假的,只在有需要的時候進行展示。
她加入旅團,也和西索一樣別有目的嗎?
酷拉皮卡知道,默爾絲總是以激怒他為樂,這不僅是出于惡趣味,更是為了令他失去理智,降低判斷力。
雖然不想順著默爾絲的意,但默爾絲實實在在踩中了他的底線,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把衣服脫掉。我不允許你侮辱窟盧塔族。”
強壓著怒火的命令,果然不足以令默爾絲懂得好歹,默爾絲點點頭,“可以啊,那你來幫我脫?”
這次是默爾絲的失算,她穿了全套窟盧塔族服飾,脫去外袍之后,里面還剩下長袖長褲的白色里衣,也不是緊身的類型,保守度超高。
念能力的作用嗎?酷拉皮卡注意到默爾絲脖子上的紅痕都消失了。
沒錯,默爾絲洗完澡后,吃了一份[默爾絲布丁],將這些小小的傷勢全部治愈了。
“……”默爾絲坐到床邊,抱起雙臂,略顯懊惱地閉上眼睛,一副不是很想講話的樣子。
鄭重地將外袍迭好,放入抽屜,酷拉皮卡站在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發起追問,“繼續。你說到了我背負的罪孽。繼續說。這正是你喜歡的話題吧。”
“不。”默爾絲睜開眼睛,瞳孔是平靜的藍色,默爾絲抬頭望著他,“那個話題太老了,我覺得挺無聊的。不如說一說,我五年前為什么要救你。”
五年前,默爾絲以命運獵人“饃兒·蘸醬”的名義給出的答案是“命運”——那個答案果然不是真相。
“耳墜。”默爾絲彎起嘴角,“因為我覺得你戴單邊耳墜的樣子很好看。”
酷拉皮卡五年前與她相遇的時候并沒有戴耳墜,他數月前才開始佩戴耳墜。在窟盧塔族,“成熟的大人”才能佩戴飾品,這是和小孩子最大的不同。所以她指的是未來的景象嗎?又或者是在胡言亂語。
“瘋女人。”經過這些天的相處,酷拉皮卡已經不指望從她嘴里撬出全部真相。
話一說出口,他就后悔了。
“原來你把我看作‘女人’啊。”默爾絲果然揪住了他用詞的疏忽,“對哦,否則之前也不會做的那么激烈了。一般人搞不好真的會被你干死呢。好可怕~”
粗鄙的用語令酷拉皮卡額角的青筋一跳。
“還有一件事你沒有說完。你為什么認為窟盧塔滅族無法阻止。”酷拉皮卡又握緊了拳頭。
“嗯?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默爾絲歪了下頭,“即使我竭盡全力,甚至犧牲自己,窟盧塔族的滅亡也是無法改變的結局。如果是現在的你,應該能夠理解答案。”
“不,我不能理解。”酷拉皮卡斬釘截鐵。
“酷拉皮卡,我知道你喜歡看書。”默爾絲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舊約》里有一句流傳甚廣的話,‘There&
is&
nothing&
new&
under&
the&
sun’。翻譯成通用語,就是‘太陽底下無新事’。”
“或者說,歷史是不斷的循環。”
“縱觀人類歷史,針對種族的屠殺由來已久,從未停止。有的國家,甚至就建立在滅絕原住民之后的土地上。舉個更近一點的例子吧。八年前,圖旺達爆發內戰,一個民族瘋狂屠殺另一個民族,最終百萬人喪生。”
默爾絲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究其根本原因,無非是老一套。土地,黃金,石油,礦產,勞動力等等。”
“通用語和通用貨幣的推行,人類社會全球化,隨著科技發展,人口增速不斷加快。開發的土地越來越多,全世界每天有75個物種滅絕,不可計數的少數民族被驅逐出原居地。”
“時代的浪潮不可抵擋,無數人被車輪碾碎,你憑什么覺得窟盧塔族能夠從中獨善其身呢?”
“你想過嗎?你只關心你自己。”
酷拉皮卡的表情從嚴肅變為凝重,最后是……感到荒謬。
“如果你選擇袖手旁觀,我姑且可以理解你的選擇,但是你選擇和兇手為伍,主動向族人揮下屠刀!”酷拉皮卡怒目圓睜,積壓的怒氣如巖漿般沸騰,他一把揪住了默爾絲的領口,“你只是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渣!你犯了不可饒恕的罪,百死難贖!”
“嗯,你說的沒錯。”默爾絲點頭道,“不過,我對贖罪沒有興趣,因為我根本就不后悔。”
話音剛落,酷拉皮卡另一只手揮出的拳頭堪堪停在默爾絲的火紅眼跟前。默爾絲眨了眨眼睛,睫毛掃過他的拳頭,仿佛掃過他不堪重負的心臟。
不行,下不了手。
面對象征著窟盧塔族的火紅眼,酷拉皮卡下不了手。
“酷拉皮卡,你知道嗎?全世界每年都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失蹤,有的淪為奴隸,有的賣掉器官,有的被虐殺……普通人是普通獵物,擁有火紅眼的窟盧塔族是更珍貴的獵物。窟盧塔族能夠躲躲藏藏一百多年,已是極為幸運。”默爾絲說,“我唯一感到抱歉的事情是,讓你留在這世界忍受煎熬。”
“死人不會有知覺,留下來的活人才是最痛苦的。”
“……”
默爾絲伸手握住酷拉皮卡的拳頭,被酷拉皮卡立即甩開,“別自以為是了!”
“為了確保你的性命,所以我加入旅團。”默爾絲歪著頭,“我只是跟隨‘蜘蛛’腳步的幫兇,而你是真正的引路人——你其實明白這件事,不是嗎?”
“因為,比起將仇人燒成灰燼,你心中的怒火更多的是燃燒你自己。”
“幫助迷路的人確實沒有錯,但如果你多為族人的安危考慮,而不是一味地滿足自己的好奇、夢想與欲望。如果你及時告訴族人這件事,他們會想辦法處理后患。在你偷偷收留外人之前,他們明明已經安穩度日一百多年了。”
“還有‘外出測試’要去的小鎮,你情緒失控,那時又有多少人看到了你的火紅眼?”
“沒有如果。你也不必后悔,一切都是注定的命運。窟盧塔族的和平本就岌岌可危,而你正好是那個不小心碰倒積木的人。”
“……閉嘴。”似是呼吸困難,酷拉皮卡喘著氣,緊緊揪住襯衫胸口處的布料,“給我閉嘴!”
他當然明白。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即使他也明白,悲劇發生的根本原因是加害者的存在,不應該從受害者身上找原因,但他始終無法真正說服自己。除非……除非成功找回族人們的火紅眼,令族人們得以安息,他才能放下這份歉疚。
心中的疤痕被撕開,露出血淋淋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像鎖鏈勒住心臟,氧氣無法正常運輸,酷拉皮卡四肢發冷,頭腦發暈,幾乎站立不住。
“……酷拉皮卡。”默爾絲起身擁抱他。
此時的酷拉皮卡沒有心力推開默爾絲,他的雙眼失去焦距,茫然得像個走失的孩子。
“我知道。對于你來說,減少憤怒和淡忘痛苦,都是對族人的背叛。”默爾絲在他耳邊講話,手指勾住他腦后金色的發絲,“但你今天在快感中迷失了自我,真是糟糕呢,酷拉皮卡。”
對此,完全無法反駁的酷拉皮卡愣在原地,卸去鎧甲之后,那張總是在默爾絲面前板著的臉,竟然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我……”酷拉皮卡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這可怎么辦呢?你不會選擇殺人越貨。”默爾絲捏住他的下巴,指尖劃過他微微顫抖的唇瓣,“其他擁有火紅眼的人,說不定也會提出和我類似的交換條件,畢竟……你是個漂亮又特別的孩子。”
美貌既是財富,也是災難。
酷拉皮卡不止一次體會過由外貌導致的偏見。前不久,他就被敵對的黑幫當面污蔑,說他身為“區區新人保鏢”,非親非故的,數月之內能夠升為諾斯拉家族二把手,肯定是因為與萊特·諾斯拉有著“不同尋常的親密關系”。原話當然沒這么客氣委婉,而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那會是更加危險的交易,當你失控或者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們會對你做什么?”默爾絲說。
“……”酷拉皮卡也不是沒考慮過這些事情。
“事先練習是很重要的。你太缺乏相關經驗了。”默爾絲的手指探入酷拉皮卡口中,“注意,不可以在對手面前失控。”
不僅如此,默爾絲有另一件想要驗證的事情。
酷拉皮卡之前的失控,有令她在意的地方。
“你給我吃了什么!”酷拉皮卡彎下腰,試圖把默爾絲剛剛放進他喉嚨深處的東西吐出來。
“沒用的,已經融化了。”默爾絲抽出床頭柜上的紙巾,將手上沾到的唾液擦干凈,“你也清楚,我不是那種只知道沉迷身體享樂的人。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加快進度,提升難度。”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酷拉皮卡的臉色十分難看,根據默爾絲的發言,他其實隱隱察覺到了答案。
默爾絲微笑地看著他。
酷拉皮卡的呼吸越發沉重,可疑的紅暈緩緩爬上臉頰。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默爾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