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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Virgin.
陳敢以前也聽黎昕唱過一次,是在家里的屋頂上,黎昕喝醉了,赤腳踩在瓦片上醉醺醺時唱的。清晨的太陽從東邊升起,城市的罅隙中錯落出朝陽的光芒,那時候黎昕還沒生病,他們的日子好像還有很長很長。
陳敢這樣想著,眼神悲傷又沉靜。
元旦晚會那天,陳敢正被晏辛帶著四處交際,忽然接到了黎昕的電話。
“我在你們學校門口,你出來一下吧?”黎昕說。
陳敢拿著外套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你怎么來了?”
才剛一走出會堂,陳敢發現A城居然下雪了,地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雪白。
校門口停著一輛車,車燈開著,光束打出去很遠,雪花在光束中簌簌下落的樣子清晰可見。黎昕打開車門,沒有穿外套就一路小跑過來。
“誰在車上?”陳敢問著,脫了自己的外套要搭在黎昕的肩膀上:“小心感冒。”
黎昕卻擋回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他們面對面站在大雪紛飛的夜里,離新的一年只剩下兩個小時了。雪花落在他們的肩膀與發梢,又堅持了一會兒才悄無聲息地化掉。
他們望著彼此的眼睛,認真而溫柔地,像每一個相擁著耳鬢廝磨的夜晚,每一個親吻之后的凝望被完完全全地復制了過來一樣,是唯獨屬于他們的眼神。
可是陳敢卻忽然明白了黎昕沒有說的話。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昕,眼睛逐漸睜大。
黎昕依然只是那樣望著他,單薄的身體在雪中更顯得無助。
他們就那樣僵持著,看著對方。過了很久,陳敢的眼神由不解轉為訝異,最終化作了一團仿佛散不去的失落。
他艱難地張開口,喃喃問道:“你要走了?”
他并沒有在問。因為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答案了。
“我要走了。”黎昕的回答好像在陳敢的傷口上撒鹽:“就今晚。”
陳敢狠狠抿著雙唇,話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那這就算是分手了。”
“雖然不太正式,但……是的,我們分手了。”黎昕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是陳敢家里的鑰匙:“還給你。”
黎昕將鑰匙放在陳敢手心,陳敢接過,垂眸看了一會兒,然后用力地扔向了一旁灌木叢,銀色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為什么?”陳敢紅著眼眶,問道。
十幾年來的混沌人間,每一個日夜朝暮,上天賜給他一套堅固的鎧甲。在遇見黎昕以后,這套鎧甲卻再也沒有用了,黎昕成了他的命門。所以黎昕崩潰時,他也會崩潰,黎昕的痛苦,即是他的痛苦。
他們像不小心被強力膠粘合住手掌的兩個人,哪怕明明知道只有分開了才能繼續好好生活,但在分開時,仍舊是痛得令人絕望。
“我關在柜子里那么多年,不敢承認自己是誰,不敢想未來,不敢相信任何人。是你讓這樣的一個人,變得有勇氣站在所有人面前。”黎昕說:“我非常愛你,陳敢,我知道你對我也一樣。可是,你是一個太好的人了。”
陳敢打斷他:“你不好嗎?”
“聽我說完。”黎昕說:“正因為你太好了,所以當我在天臺上哭著告訴你,我只剩下你了的時候,其實無形間也給了你一個沉重的枷鎖。”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拖累。”陳敢焦急地辯解:“從來沒有!”
黎昕笑著搖搖頭,“可我的確是。”
他們曾經擁有過美好的時光,可是他們卻在讓那些美麗的東西,逐漸變得面目全非。這個過程緩慢又細微,他們也都是過了這么久,才終于恍然得知。
雪越下越大,黎昕身后的車燈閃了兩下,似乎是在催促。
“我要趕不上飛機了。”黎昕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說。
陳敢重重地點頭,黎昕看不清他的臉。
“好好讀書。”黎昕故作輕松:“我也許還會回來呢。”
陳敢沉默了一會兒,說:“可我也許不會等你。”
黎昕苦笑,聳聳肩膀:“那樣也好。”
車燈又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