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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滯在嗓子眼里的悶氣終于吐出來,她又哭又笑的,抖著手去解安全帶。
眼淚模糊了視野,她只朦朧得看清紅色的鎖扣,虛軟的手指試了幾次都沒能順利地解開安全帶。
“傅征。”她聲音哽咽,語不成句。
終于“咔擦”一聲,鎖扣一解,她扶著兩側(cè)座椅跨到后座,還沒碰到傅征,就聽他聲音虛弱道:“別動,就站那?!?
燕綏立刻停下。
“現(xiàn)在下車去拿醫(yī)療箱,”他呼吸沉重,鼻翼側(cè)動數(shù)下,說:“醫(yī)療箱交給胡橋,讓他處理。”
他翳合著唇瓣:“轟炸開始了,班加西已經(jīng)淪為危險區(qū),盡快……撤離?!?
燕綏沒作聲,心尖抖得厲害。
有積蓄的怒火和什么都做不了的無奈在胸腔里不斷發(fā)酵,可她什么做不了。
傅征渾身是傷,燕綏根本不敢碰他。
作戰(zhàn)服的顏色和血色相近,她根本不知道深色的地方是不是浸透了他的血,生怕碰疼了他,正手足無措間,后座車門被拉開。
胡橋背著醫(yī)療箱,見到傅征的那刻,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他上車,檢視了一遍傅征的傷勢,轟燕綏下車:“這里我來處理,你去荀莉那邊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
“我過來的時候,廠房空地上還有很多無法上車的滯留工人。班加西的轟炸已經(jīng)開始了,如果不能在半小時內(nèi)撤離廠區(qū),所有人都走不了。”
他撕開傅征的衣袖,翻出紗布壓上去止血。
另一側(cè)車門被推開,胡橋抬眼看去,燕綏已經(jīng)下了車,她站在車外,冰涼的手指輕輕地握了握傅征的手。
胡橋看見她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些什么,最后到底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握住傅征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他冰涼的手指。
胸腔內(nèi)的酸澀涌到喉間,燕綏眼眶發(fā)熱,不受控制的有眼淚落下來,砸在傅征的手背上。
“半小時。”她忽然啞聲。
蜷起的手指拂去眼角的眼淚,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笑起來:“就是只剩下十分鐘,我也能帶你走?!?
那笑容,是她一貫的明艷和底氣十足。
有陽光從天窗里落進(jìn)來,臨近夕陽的光,透著暖暖的昏黃,眼前的路像極了回家的路。
——沒關(guān)系,你受傷了就我來保護(hù)你。
——我會去找到車。
——我還有船,我能帶你回家。
——中國不遠(yuǎn),回去后我們就結(jié)婚。
——你答應(yīng)我,等等我。
——一會就好。
——
荀莉剛結(jié)束和大使館的通話,見燕綏過來,看到她臉頰上的血跡時,大驚失色:“你受傷了?”
燕綏偏頭,用袖口蹭了蹭,也不管有沒有蹭干凈:“不是我,是傅征?!?
她轉(zhuǎn)身,看了眼空地上滯留的工人,問:“現(xiàn)在什么情況?”
“大使館租用的車輛在三十公里外的廢棄加油站,和我們陸路撤離的路線一致。班加西港口有一艘商船剛到港,但因港口無法停船,四小時后將往外海撤離?!?
燕綏擰眉:“有沒有支援?”
荀莉搖頭:“利比亞整個境內(nèi)的僑民都要撤離,軍艦離班加西還有半天航程,暫時無法再提供支援?!?
她遲疑了一下,又補(bǔ)充:“傅隊負(fù)傷的情況下,出于安全考慮,兩支不同路線撤離的隊伍可能要變?yōu)橐恢?。?
傅征負(fù)傷,胡橋一人分身乏術(shù),不可能支援兩路撤離。
而可用的車輛又在三十公里外,在半小時前,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她甚至可以選擇借用海路撤離的兩輛越野把三十公里外的車開回廠里,或者她領(lǐng)著陸路撤離的隊伍徒步三十公里取車再穿越沙漠。
但現(xiàn)在,商船四小時后撤離至外海,傅征負(fù)傷,沒有足夠的車,工人大量滯留……無論是按照原計劃還是全部陸路撤離都有風(fēng)險。
燕綏轉(zhuǎn)身望了眼遠(yuǎn)處那輛越野,立刻否定這個計劃:“等不了。”
“所有人全部從海路撤離。”
荀莉愣了一下,似是思考海路撤離的可能性:“港口的確駐守了軍方和大使館的工作人員,班加西還有一半之多的僑民沒有撤離,他們目前還沒有離開。”
“但燕綏,班加西即將淪為轟炸區(qū),港口會在四小時后封閉?!彼Z氣微沉:“我們趕不及。”
她分析:“可用的車輛在三十公里外,光是來回就要一小時,還不知道路上是否會出什么波折。陸路撤離至埃及是最安全的?!?
“傅征受傷了?!彼蛔忠痪涞溃骸瓣懧烦冯x起碼要兩天,我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
“他的命也是命,他為什么在這里,為什么會受傷,你不知道?”燕綏怒極:“在有辦法的前提下,憑什么犧牲他?”
荀莉一怔,唇色發(fā)白,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覺得海路撤離,既無法保證傅征的安全,也無法保證工人的安全。就像是每個選擇都進(jìn)入了死胡同,總也無法兩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