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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雪摧托起她的手,握緊弩柄,對準百步之外的靶心,溫熱的吐息落在她耳畔:“這把弩箭經過改良,機身輕巧,無需蠻力使用,射程長,威力足,箭匣中可容十支箭,危急情況下可以用來防身,我或者暗衛,會在你的弩箭射完前趕到。”
池螢在他的指示下,指腹輕輕扣動扳機,箭矢“咻”的一聲,如疾電般破風而出,牢牢釘在遠處的靶心。
池螢眼前一亮,呼吸都急促幾分,“夫君是如何做到箭無虛發的?”
晏雪摧抿唇道:“目不能視,耳力就會比尋常人靈敏些,時日久了,靠聽聲辨位也能一擊斃命。”
池螢自知練不來他的功力,這弩箭或許一輩子也用不到,不過能得一件適合她防身的武器,又有天底下最好的師父教導陪練,她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半日下來已能輕松射中靶子,偶爾也有正中紅心的時候。
晏雪摧陪她練了半日,末了夸贊道:“練得不錯,未必正中命門,但能傷敵,能護住你自己,這就足夠了。”
池螢還有些遲疑:“夫君把這把弓弩給了我,往后你用什么?”
晏雪摧失笑,揉揉她后腦,“我能自保,不用擔心我。”
池螢看過他舞劍,也見過他用樹枝射魚,身邊還有暗衛隨行,想來也無需太過擔心他的安危,便欣然點點頭:“那我就笑納啦。”
接下來幾日,池螢每日都會來后山練一會兒弩箭,晏雪摧繼續抽簽,兩人幾乎將夫妻間能做的事做了個遍。
有時蓮池蕩舟,在密密匝匝的荷塘中舒舒服服歇個晌,晃蕩一下午,興盡晚回舟;
有時也會下山,去煙火巷子里吃碗熱氣騰騰的蔥肉扁食,或去臨近的佛寺,聽裊裊梵音、檐角金鐸、夜半的鐘聲;
也有幸聽到金尊玉貴的昭王殿下為她撫琴,每晚用他玉石泠泠般的清冽嗓音,為她念誦一首詩
,講述背后的深意。
很多個瞬間,池螢腦海中都會浮出這樣的念頭,她好幸福,嫁的是天潢貴胄,俊美無儔,聰明絕頂,處處無可挑剔,且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殺伐果斷的性子,卻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心甘情愿為她撐桿擺渡,為她撫琴念詩,手把手教她如何自保……那是她需要仰望一輩子的人啊,放在從前,她連做夢都不敢想。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月初至月尾,她仿佛度過了人生中最輕松,最甜蜜,也最如夢似幻的一個月。
月末,晏雪摧終于抽到了“兩日一回”和“容她歇兩日”的竹簡,緊接著池螢的月信就到了,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運氣,還是生了第三只眼,居然爽到了最后。
月信這幾日,池螢不能泡溫泉,不能走山路,不能去踩水塘,就這么懶懶地賴在床上,晏雪摧也在一旁陪著她。
池螢知道,月信一過,他們就要回去了。
心里竟格外不舍這段來之不易的光陰,不知回京之后,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變數,也許他們會繼續恩愛,也許世事無常,不遂人愿。
晏雪摧從身后抱住她,溫熱的掌心緩緩揉按她墜痛的小腹。
池螢眼眶發酸,本想忍著,卻仍被他察覺了異樣。
晏雪摧輕撫她臉頰,“怎么了?”
池螢抿唇笑了下,“沒什么,就是每回月事在身,都很容易情緒起伏,莫名其妙地難過。”
晏雪摧沉吟片刻,“那要怎樣才能不難過?”
池螢搖搖頭,嗓音微微發顫:“不知道啊。”
是真的不知道,她怎么就答應了替嫁,嫁的這個人還與她想象中全然不同,他們竟然會相愛,會有這溫柔繾綣的半年。
由來好夢最易醒,彩云易散琉璃脆。
她隱隱有種預感,將來無論發生何事,她這輩子都不會有這么快樂的時候了。
晏雪摧吻吻她耳朵,道:“我出去一下,很快便回。”
池螢點點頭,自己在床上閉眼睡了會,再醒來,是聽到外頭的腳步聲。
晏雪摧從外面回來,身后跟著幾人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骨湯香味,還有點心的甜酥香。
池螢起身去瞧,桌上已經擺得
滿滿當當,“你下山去買的?”
晏雪摧“嗯”了聲,走到她面前來,“去山下走了一圈,給你帶了些吃的。”
池螢因月事腹痛本就食欲不振,正經三餐都沒怎么吃,這會嗅到食物的香味,真有些饑腸轆轆了。
躺了半日,小腹的難受已經緩解許多,她起身下床,看到一桌子的小食,不由得瞠目:“你買了這么多?”
晏雪摧為她揭開陶瓷蓋碗,里面是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知道你胃口不好,所以什么都買了點。”
又打開另外幾只瓷盞和油紙包,里面有酥肉、炸魚,灌湯包,松子糖、桃子酒釀和一碗紅糖糯米小圓子。
池螢喝了口飄著碧綠蔥花的餛飩湯,身上很快暖起來,配著酥肉一起吃,委實是滋味萬千,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也似慢慢被填滿了。
離開前兩日,晏雪摧抽到最后一支簽,是帶她去鎮子上,挑一支最好看的發簪。
池螢月事已過,兩人收拾收拾,便悠哉悠哉地下山了。
西邊的村落已經逛過兩回,先前還去吃過餛飩,今日去的是東面一處小鎮。
還未踏入鎮子地界,池螢透過車帷看向外面的屋舍,竟隱隱有幾分熟悉感。
越往人煙處去,越覺得好像曾經來過,但又不太想得起來,或許京郊的鄉鎮都差不多樣子。
馬車停在市集,面前就是鎮子上最大的一家首飾鋪了。
池螢戴好幕籬,同晏雪摧下馬車。
鎮上的鋪子不比京城用料足、款式新、工藝精湛,只有一些不算時新、樸實無華的花樣,卻是尋常人家的丈夫拼命攢錢,能給妻子買下的最珍貴的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