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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月十月懷胎,年底便能生子,生完了,然后呢?宣王何時能認回這個孩子?穎月又以何身份入宣王府?陛下春秋鼎盛,何時才能立儲君……這些都說不好,少不得日后細細謀劃。
所以她沒辦法給池螢一個確切的時間。
不過殷氏拎得清現狀,女兒是給一個陰沉多疑的瞎眼王爺做正妃,還是給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皇子做寵妃,自然是后者前途無量,遑論她肚子里已有了宣王的孩子,那便再不可能考慮昭王了。
思及此,殷氏道:“既然你說昭王和莊妃都待你不薄,那就安心把這昭王妃做下去。”
池螢不解:“母親和二姐姐是打算一輩子瞞天過海?倘若我不肯呢?”
殷氏扯唇一笑:“只要你不說出去,你就是風風光光的昭王妃,此事橫豎都是你在受益,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來。”
“可你若不愿,”殷氏眸光陡然犀利起來,“那我便只好斷了薛姨娘的藥,讓她在后院自生自滅,偌大的昌遠伯府,死個小小姨娘也不算什么大事。”
池螢面色愈發青白,語氣沉怒:“我也不欠母親什么,母親為何要如此待我?當年如此,今日亦如此。”
殷氏冷聲道:“怪只怪你寄生在姨娘的肚子里,我是薛姨娘的主子,你是她的女兒,本就該是我池府的家生奴,奴仆替主子辦事,聽主子安排,這有什么問題?”
何況她自幼生得一副花顏月貌,殷氏記得從前娘家侄兒來府上做客,見到她時眼睛都亮了,嫌棄穎月大小姐脾氣,反倒成天圍著這個庶女逗趣玩鬧。
她母親爬主子爺的床榻,她又來勾搭自己的侄兒,這叫殷氏如何容得下?干脆設計將母女二人趕出昌遠伯府,眼不見為凈。
池螢緊抿著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沉默良久,終于道:“今夜我留在府上陪阿娘,一切等我見到阿娘之后再說。”
殷氏冷喝:“你瘋了?外頭那么多王府高手,你生怕他們發現不了?”
“看不到阿娘安然無恙,我是不會離開的。”
池螢抬起眼,雙眸泛紅,周身氣息變得悲冷而鋒利,仿佛隨時可能爆發,“母親若百般阻攔,我也不怕,橫豎我賤命一條,大不了魚死網破,母親想讓我回昭王府,好,今日我便回去向昭王坦白一切……”
殷氏氣得渾身發抖:“你……”
廊下兩名武婢一直凝神傾聽屋內的動靜,起初王妃與殷夫人只是輕聲交談,甚至有意壓低了聲音,縱然她們耳力過人,也難以聽得全部,可兩人不知怎的竟起了爭執,一些零零碎碎的話語便飄入了她們耳中。
殷夫人怕她們發現什么?
王妃……又要向殿下坦白什么?
第21章
殷氏也生怕她一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來,畢竟薛姨娘身體不濟,如今也是靠湯藥續命,池螢更是無所顧忌了,她自己不要命,可不能把整個池府拖下水!
當下也只能強忍怒火,叫人把池穎月的閨房收拾出來。
池螢斂下情緒,走出門,對程淮道:“今晚我在府上陪伴母親,明日一早再回王府,勞煩你傳信回去知會殿下一聲。”
程淮多看了眼王妃,俯身應下。
方才那暗中跟隨殷氏的護衛回來稟報,他方知池府果真藏著秘密,干脆命那人直接回府,將此事上稟。
池螢在殷氏院中用過晚膳,先吩咐寶扇出府,去一趟回春堂。
回春堂的大夫醫者仁心,他們總不會與殷氏相互勾結。
殷氏冷眼看過去:“怎么,你還不放心我,怕我虐待薛姨娘?我既然答應了你,便不會食言。”
池螢也不再拐彎抹角,冷笑道:“母親與大夫串通一氣的事還少嗎?”
殷氏氣得發抖:“你真是翅膀硬了,真拿自己當王妃了?”
池螢沒有理會。
程淮守在院門外,見王妃的丫鬟寶扇出門,說是給殷夫人照方子抓藥,可言語間卻有躲閃之意,他留了個心眼,當即指派一人悄悄跟過去探查。
沒過多久,池螢從殷氏院中出來,前往朝花苑,那是池穎月從前的閨房。
程淮便也帶人跟過去,在朝花苑外守著。
池螢見支不開他,只好暫且作罷,等天黑再想辦法。
池穎月離府數月,她的閨房一如既往打理得干凈妥帖,伯府雖式微,可對她的教養足可比肩高門閨秀。
池螢掃過那華貴的屏風和牙床,想起幼時她是不讓進這道門的,如今再見這些,心中早已毫無波瀾。
她自然沒打算在此休息,目光落在那描金螺鈿的妝奩,又上下打量香琴,心中有了主意。
“你擅長梳妝打扮,可否……將我扮成院中丫鬟模樣?”
香琴微詫:“姑娘是想……”
池螢點點頭,不知怎的,她總覺得程淮等人過于嚴防死守了,不像隨行護衛,反倒像牢牢看管著她,要想去春柳苑,必得想別
的辦法。
可不論如何,今夜也要去一趟春柳苑,光聽殷氏一面之詞,說她是如何好生照料阿娘,池螢還是不放心。
香琴有些為難:“奴婢沒畫過這樣的……”
池螢:“試試吧。”
香琴只好差人取來一套丫鬟衣鞋,又替池螢卸下妝發,面上捻暗色脂粉抹開,點綴些大大小小的斑點,再用碎發遮擋前額和兩頰。昏暗燭火下,鏡中人膚色黑沉,便只是個五官還算清秀的丫鬟打扮。
池螢怔怔望著鏡中一點點的變化,到最后幾乎都認不出自己,心下驚喜異常,都想同香琴學手藝了,說不準哪日用得上。
屋里亮著燈,她讓香琴待在里頭,時不時說幾句話,營造她在屋內的假象,自己則尋了個由頭跟著院里的仆婦出去,只說王妃想吃酥酪,去膳房做一碗來,路過院外的護衛時,池螢弓著腰身,將臉往下埋一埋,借著夜晚昏暗的光線掩藏自己的五官。
程淮盯著二人,剛想多問幾句,剛好有暗衛來傳信,他過去處理,再回來,兩名下人已經去了膳房方向,便也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