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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幾回,娘娘都有自殘自盡的傾向。
瓊林嘴唇發抖,淚流滿面:“這匣子五年前便在了,每回娘娘念過經或是入寢后,我都會把佛珠放回匣內,竟一直不曾發覺……”
林院判嘆口氣:“離魂草本身只有淡淡的苦味,又被檀木香掩蓋,自然不易發覺,且這么多年過去,藥味早已揮散大半,若非木匣破裂,任誰也無從察覺。”
瓊林恨聲道:“我們娘娘是被奸人所害!”
事關重大,她沒敢說出那個名字。
也實在想不通,皇后素來仁厚,與娘娘并無過節,膝下又無子嗣,因此從不摻和儲位之爭,她又為何要毒害娘娘?
瓊林渾身發抖地看向晏雪摧。
晏雪摧臉色冰冷至極,閉上眼睛,掩住眸底翻涌的陰鷙與瘋狂,用極其平靜的嗓音說道:“此事且莫要聲張,我會徹查。”
瓊林與芳春立刻點頭,涉及坤寧宮那位,誰也不敢胡言亂語,打草驚蛇。
林院判見屋內氣氛冷凝,還是寬慰道:“雖說隔了五年才發現,可娘娘自今日起遠離這木匣和佛珠,再以湯藥、針灸日日療養,精神狀況必會有所改善,或許還能將從前的虧空慢慢補回來。”
眾人這才松口氣,瓊林感激地看向池螢:“這次實在多虧了王妃,否則奴婢還不知何時才能發現這離魂丹的存在。”
池螢不敢邀功:“我也是誤打誤撞,方才若不是我,母妃也不會如此動怒……”
她悄悄瞥眼昭王,今日雖是巧合,卻也被她歪打正著發現一處關鍵,希望他能為此打消幾分對她的懷疑,往后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晏雪摧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目光,面上冷意散去,轉頭朝她道:“今日多謝王妃了,母妃癔癥發作向來如此,倒是嚇到你了。”
池螢搖搖頭:“沒有。”
晏雪摧頷首,又吩咐瓊林:“今日林院判在,你帶人將母妃平日所能接觸之物重新檢查一遍,留意是否還有其他可疑之處。”
瓊林當即應下。
元德留下來,將那檀木匣、佛珠和離魂草一并收拾帶走。
池螢隨昭王離開,也是才留意到,昭王進門時是沒有帶盲杖的,跨過門檻時,她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手臂,“殿下當心。”
待廊下侍衛遞來竹杖,她便立刻收回手指,小心翼翼與他保持著距離。
手臂的溫軟一觸即離,晏雪摧不動聲色地按壓著杖首鑲嵌的墨玉,走下臺階。
想起什么,忽然問道:“方才母妃癔癥發作,你心中既害怕,為何還要留在屋內?”
池螢:“我想幫著一起安撫母妃的情緒,沒想到……”
晏雪摧問:“可有受傷?”
池螢搖搖頭,然而此時被砸到的腳踝才滯后性地泛起疼痛。
晏雪摧聽到她兩邊腳步稍有異樣,蹙眉道:“傷到腳了?”
池螢忙道:“只是被茶蓋碰了下,不礙事,漱玉齋有金瘡藥,我回去涂一涂便好。”
晏雪摧輕點竹杖,稍稍放慢了腳步等她。
池螢總覺得讓他一個瞎子遷就她走路有些怪異,且跟在他身邊,她總能想起昨夜。
他又是拿那句“死也不嫁”來嚇唬她,又是不明不白地說她要刺殺,可除了這些不愉快的插曲,他們竟然也有了肌膚之親。
至于他說的那些話……池螢想了想,還是向他解釋一番為好,總不能被人胡亂冤枉。
“殿下……”
少女嗓音綿軟如絮,晏雪摧只覺耳朵癢了一下,“嗯。”
池螢糾結半天,才悶聲道:“殿下冤枉我了,妾身從未有過謀害殿下之心,更不是細作,昨夜……”
晏雪摧卻笑了,面上陰翳散去,言語中也帶了點戲謔:“既不是細作,何故如此心虛?”
池螢:“……”
她的確藏不住自己的心虛,希望澄清事實,可又怕他查到自己的身份,她本就騙了他,做了虧心事,實在沒有行端坐直的底氣。
只能無力地辯解道:“沒有心虛,只是……不喜歡被人冤枉的感覺。
”
嗓音像沉悶堵塞的弦,在他心口輕輕撥動了下,晏雪摧心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好像能想象出她的模樣,委屈,脆弱,蒼白,似被他欺負了一樣。
可惜的是,他這輩子還真沒有冤枉過一個好人。
不論是證據確鑿,還是直覺判斷,從未有過差錯。
倘若從前那些刺客、叛徒全都哭哭啼啼跪在他面前,說自己是冤枉的,他一旦輕信,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晏雪摧心中漠然,面上卻仍是含笑,一貫的溫和語氣:“嗯,是本王的錯,不該無憑無據,隨意冤枉自己的王妃。
”
他不輕不重地道了歉,池螢還是覺得有些憋悶。
夜晚的王府風涼氣清,夜露凝著寒意,月色穿透樹葉的縫隙,篩落滿地碎銀,池螢踩在月光鋪就的青石板上,只覺得寒意從腳底攀爬上來,纏得心底沉沉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