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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大人幾月前是怎么查到綏桐去的?”謝虞琛突然問道。
周洲猶豫了一會兒,揣摩著烏菏的心思, 覺得他們大人應當是把謝郎劃到了“可以信任”的這一范疇內, 才開口解釋道:“最開始只是發現了一張偽造的鹽引……”
“鹽引?”謝虞琛挑眉, “那這幕后之人膽子還挺大。”
周洲也應和:“可不是嗎?”
鹽有多重要謝虞琛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都清楚。南詔對鹽業的管控也屬于比較嚴苛的那種。
首先全國上下的鹽場都是官營,嚴禁私人制鹽, 并且由戶部統一管理。不僅如此, 還在地方上設立了都轉運鹽使司,掌管食鹽產銷等諸多事宜。
對于食鹽銷售,也有鹽引作為限制。鹽商需要先在鹽運司那里換得鹽引,再拿著鹽引到鹽場兌鹽,最后才能銷售。而換得的食鹽銷往何處, 官府也有明確規定。
只是販鹽一行利潤巨大, 私鹽倒賣這種事也是屢見不鮮。因此當發現鹽販銷售的鹽和規定的產地對不上時, 眾人也沒有太當一回事。
畢竟朝中的世家通過向鹽運司行賄拿到鹽引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只要不是做得太過分, 眾人基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使是烏菏也只能徐徐圖之。
他派去監視鹽運司的人發現這張鹽引后, 第一時間便送到了烏菏案前。
這張鹽引上面的數額和戶部簽批的數額根本對不上。仔細一核對之后,才發現二者之間的差額竟有萬兩之巨。
如此巨大的數額自然不是可能是一人所做為,恐怕從鹽場到鹽運司再到鹽販,上下早已沆瀣一氣。
順著這張鹽引,烏菏先是查到了沛川的都轉運使身上, 接著才逮住了劉開這只微不足道的小蝦米。
按理來說,運販私鹽這種牽扯如此巨大的事情, 對方不可能沒有相熟的漕幫商隊,不應當在這兒上漏了馬腳。
謝虞琛猜測, 應當是此次涉及的私鹽數額尤為巨大,以至于他們不得不冒險拉攏來劉開這個根本不熟悉的人。行了一步險棋,利用劉開構陷趙懷等人,逼迫船幫為他們運貨。
而私鹽的終點站綏桐,也一定是發生了什么大事。才會讓這些人寧可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把鹽運到綏桐。這也就能解釋為什么烏菏會親自前去探查。
“輕則貪污腐敗,重則意欲謀反啊。”
聽完周洲講述的整個過程,謝虞琛隨口感慨了一句,引得周洲一臉驚恐,半天才冒出一句:“應當沒公子說的這么嚴重吧?”
若是前者還好,頂天了不過是一樁朝堂震蕩的貪腐大案,但若是后者,怕是整個南詔都要跟著晃悠幾下。
周洲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地看向謝虞琛。理智告訴自己發生這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的,但謝郎這個人吧……
按照自己和他相處了數月的經歷來看,在某些時候又確實有點邪門。
周洲看向他的目光復雜而懇切,配上他又高又壯的身形,和甚至夾雜著幾分可憐兮兮意味的眼神。謝虞琛只和他對視了一瞬,便撇過臉,語氣晦澀:“我只是隨便一說,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該說不說,有點惡心。
“哦。”周洲低頭,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么,十分委屈地撇了撇嘴,又再次確認道:“公子當真是隨口一言?”
“是,千真萬確。”謝虞琛瞪了他一眼,忍不住道:“該做什么做什么去,離我遠一點。”
現在的周洲令謝虞琛十分無語,以至于他甚至有些懷念起那個在船上怎么都看自己不順眼,成天拉著個死人臉的“冷面閣領”。
把周洲攆出了房門,謝虞琛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除了水泥燒成的那一回,準了周洲寄信給他們大人以外,還從沒正兒八經給烏菏匯報過東山州的一應事宜。
主要是他和烏菏的關系比較詭譎。也不是不清不楚,而是兩個人的相處時的身份比較模糊。
按理來說,烏菏堂堂一個大權在握的巫神,和謝虞琛這個在違法邊緣的黑戶放在一起,誰尊誰卑,一眼分明。
但偏偏烏菏又給人一種兩人是在平等合作的感覺,謝虞琛的一言一行中更是半點看不出對巫神大人的敬畏在。
最后糾結半瞬,謝虞琛還是提筆,把自己來了東山州之后的所作所為都大致說了一遍。其中也包括自己對東山州發展的一些規劃,修書一封交給了內衛,讓他寄給烏菏。
之后謝虞琛便打了個哈欠,洗漱睡覺去了。
前段時間忙著治理水患和賑災一事,眾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謝虞琛更是每天只能睡兩三個時辰。
現在水患已消,百姓也大都安定下來,他才好不容易能睡個好覺。
第二天起床后,謝虞琛打算和畫師一起繼續完善一下昨天沒有畫完的、包括橡膠草在內的各種植物圖鑒。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關泰初牽著一只小羊路過院子。
“這是,什么情況?”謝虞琛看著面前的還在咩咩叫的半大羊羔,難得露出了一點茫然的神色,甚至還伸手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確定眼前的景象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關泰初見到謝虞琛,愣了一下解釋道:“是鄉民送來的羊,下官想著小羊的肉質鮮嫩,也沒什么羊膻味,便給大人送過來,讓廚房宰了吃肉。”
他確實不喜歡羊肉的膻味,可重點是鄉民為什么要送羊給自己啊。
之前從許大郎那里謝虞琛才知道,南詔沒有不能活人不能供奉的說法,而身為大巫,屬于他的神廟可不少。
水患既消,總少不了要開壇祭神。但鑒于巫神本尊就在城中,謝虞琛又不太樂意他們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儀式,商議過后便把原本計劃好的祭典給取消了。
但這頭羊卻被百姓們留了下來。即使是關泰初出面和眾人溝通都沒用,最后只好把它牽到了謝虞琛這里。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算是一種供奉了。
看著謝虞琛越來越古怪的神色,關泰初猶猶豫豫地提議:“要不,下官還是把這頭羊送回去。”
謝虞琛:“……”
倒也沒這個必要。
百姓們此舉是為了表達對自己的感激之情,非要拒絕也不太好,不過是一只半大的羊羔而已,收下也就收下了。
要說這只羊羔的經歷,也算得上十分豐富。
它原本是東山州下屬的安懷縣里,一個普通人家養的羊。
他們所處的那個村子在地勢地平處,半邊被河流環繞,尋常倒是個適合建村的地方,土地也比其他地方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