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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小廝的態度冷淡下來,也不便再多問。
恰逢賣雞的那戶人家殺好了雞,拔好了毛,他們便四下散去,目送著小廝拎著那只大胖公雞轉身離開。
見對方很快便走到許大郎門前的那個土坡附近,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眾人才又慢慢聚集起來。
賣雞給他的那鄉人更是嘀咕道:“剛剛那位郎君,出手可是大方得很!我跟他說給雞拔毛放血要費些功夫,他二話不說就多給了我十文錢,只說要處理得干凈些。”
“那可是定徐縣的陳家,他們家的郎君,都有到江安府做官的。”
一聽說“家中有人做官”,眾人的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最開始他們不過是感嘆那郎君衣著多光鮮,馬車多華麗,現在卻明顯帶了敬畏的神態。
說到底,其實還是普通的富貴人家和那些世族大家的區別。
只不過現在就連世家也走向了沒落。
曾經的世家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現在皇帝都要仰仗人鼻息,世家就更別提了。
如今早不是那個世家說了算的時代。
若是后輩不長進,草包一個,便根本沒機會入仕途做官,家族也就離衰落不遠了。
眾人感嘆著陳家郎君的出身,又忍不住想到,那許家大郎竟然是坐在陳家的馬車上回來的。
也不知是從哪里得來的運勢,竟然與這樣的貴人扯上了關系。
“這蓬柳村,怕是要變天了啊!”有人看向許家小院的方向,低聲喃喃道。
另一邊,被村人看做是許家金大腿的陳汀,此時正抱著碗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菜,絲毫看不出半點世家公子的儀態來。
謝虞琛說是便飯,就真的一點都沒把陳汀當外人。
一張破木桌上,許大郎,謝虞琛,陳汀三人圍坐在旁邊,就連陳家的那個小廝,也被陳汀硬拉著坐了下來,領了碗筷一起吃飯。
若是非要說區別,也勉強能找出一個:
陳汀手上的那碗飯比在座的四人都要多,甚至都冒了尖快溢出來了。
這個時候的油脂昂貴且稀少,煎炸煸炒這些做菜的手段還沒在尋常百姓間普及開來。
就算謝虞琛想做個炒菜一時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索性作罷。
不過就算是極其有限的食材和工具,也攔不住謝虞琛那顆想吃點美食的心。
小廝拎回來的那只雞被一剖為二,一半剁成塊,與蔥姜和各式調料一起放入瓦罐中蓋上蓋子用文火燜煮。
另一半則和許大郎從山里采來又晾干的各類菌菇筍干一起燉成了雞湯。
因為多了焯水和沖洗兩道工序,血沫被處理得非常干凈。沒了腥味,即使是只捏了一小撮鹽調味,雞湯吃起來也非常鮮美。
除了這只雞以外,謝虞琛還讓許大郎做了幾道素菜。
雖然是燜煮的做法,少了幾分煙火氣。但因為做成了糖醋口,倒也掩蓋了不少缺陷。
這幾樣菜都是新鮮式樣,放眼整個江安府都找不到相同的味道來,陳汀自然也是第一次吃到。
一筷子糖醋茄子進嘴,什么禮節身份通通都被他忘在了腦后,只顧著眼前的各色菜肴。
一頓飯過后,幾道菜連湯底都沒剩下一口,全被陳家的小廝拿去拌飯了。
他端起盤子往碗里倒湯底的時候,陳汀還悄悄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嫌他吃相太粗鄙給陳家丟臉,還是嫌他沒給自己留點拌飯的菜湯。
……
酒足飯飽之后,陳汀便開始和謝虞琛商量在這兒住些時日的事情。
謝虞琛倒也不藏著掖著,將蓬柳村的客舍生意,還有與劉家的矛盾都盡數道來。
“若是陳六郎要尋個住處的話,還是去劉家的客舍更好些。畢竟那里的屋舍更精致,而且……”
謝虞琛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也免得得罪了劉家人。”
“我會怕他區區劉家?”
陳汀吹胡子瞪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定徐陳氏的厲害。
“那劉家人不過是運氣好,懂得鉆營,才攬下了現在的生意,但那幾個小輩,沒什么本事不說,還愛到處惹是生非。他們劉家蹦跶不了幾年的。”
陳汀故意擺出一副老成的模樣分析起劉家形勢。
光看他說的頭頭是道,倒也十分唬人。但其實都是從他父兄聊天時聽來了幾句,又鸚鵡學舌似的搬到了謝虞琛面前。
“是在下多心了。”
謝虞琛也有心留下陳汀,在蓬柳村,許大郎若是能和他搭上關系,也算是有了依仗。
他便不再相勸,任由陳汀帶著小廝到那幾個空房,選他們主仆二人的住處去了。
到了半下午的時候,陳汀的行李也基本收拾整齊。
謝虞琛正窩在院里的躺椅上剝栗子,見陳汀從屋里出來,抬頭打了一聲招呼后,便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陳汀不由有些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