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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開不由覺得十分惆悵,于是又喝了一口甘蔗汁,剛想扭頭在吹風機的狂風下告訴朱蒂這個口味不錯,待會再買一瓶的時候,一轉眼看到林雅從車門口走上來,差點一口甘蔗汁嗆在喉嚨里,險些咳個天昏地暗,可縱然如此,他還是覺得眼前一黑,忍不住咳嗽起來。
趕緊把甘蔗汁咽下去后,拍了拍朱蒂的手,助理小姐姐識趣的關掉了吹風機擺放好,又找出茶杯跟一些零食來擺上,安靜無聲的溜到前座去指導任淵玩連連看了。
頭發多多少少還有些微濕,顧云開心里直犯嘀咕,畢竟剛剛他還在惋惜翁樓跟鶴卿先生沒能在一起的事,這會兒人家正主的老婆找上門來,更別提兩人之間還見過面,對彼此也很有好感,相處的十分愉快,臉上難免有些火辣辣的,縱然知道對方根本不可能聽見心聲,還是多少有些尷尬。
林雅上來是夸顧云開來的,她握著自己的手,規規矩矩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里含著笑,再慈祥可親不過的模樣,她把目光往顧云開身上一瞟,好像是春水春風洗過一般,并不會讓人覺得不自在,只覺得那輕輕柔柔一眼,一點兒也不失禮,更不像是刻意的打量。
“別見怪,你是真的很像阿樓。”林雅有些唏噓,開口還是十分客氣的,“要說咱們倆初次見面那會兒,你們倆只是同一種類型的人,可扮上相,演上戲,可就真真切切的像到骨子里頭去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演戲演得好是一回事,可說起來,總是不希望自己是誰的替身的。”
兩個人自試鏡后,訓練時,開拍前,都不曾交談過一句話,可這會兒林雅說起話來,卻全然不顯得生疏
顧云開笑了笑,還沒張口,林雅又輕輕道:“阿樓就是這樣的,上了戲是那個,下了戲就又是他自己了,我不太懂,不過想來你們演戲演得好的人,總是堅持千面歸千面,本色是本色,戲里頭跟戲外頭分得清清楚楚的。”
她頓了頓,窘迫的笑了笑,徐徐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又太自說自話了,我知道要夸一個演員,應該就是說他完完全全就是那個角色,不過我跟阿樓太熟悉了,不好說你跟他完全一模一樣,只能說非常相似了。”
“不礙事。”顧云開溫聲道,“您不必這樣客氣的,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林雅抿著唇笑了笑,稍稍點了點頭,不過顧云開覺得她大概是沒有聽進去的,或者是聽進去了,可這種禮貌與得體已經成習慣了,改不過來了。顧云開自然也不會太多提這個話題,點到為止已經足夠,不過相較于林雅的禮貌,其實他更好奇的反而是鶴卿先生這個人物。
這位已經去世的長者雖然不曾謀面,但是從他的愛慕者……或者說交往過的對象來看,應當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
翁樓自是人中之龍,本身不必多提,多才多藝,儒雅謙和不說,為人處世也不失男神這個稱呼,顧云開跟他相處往往如沐春風,因而難以想象連翁樓這種對象都能放棄的人到底是何等的意志堅定;而林雅雖然不及翁樓那么外貌出眾,但是性情溫柔體貼,得體大方,對自己的未來跟人生的目的一清二楚,撇開相貌因素,光是相處方面,她并不遜色于翁樓,兩個人都同時愛慕,或者說癡迷著鶴卿先生,想來那位前輩定然有什么過人之處。
現實歸現實,演戲是演戲,劇本里的鶴卿先生固然有個很不錯的形象,不過顧云開覺得似乎還缺了些什么,兩個人的關系黑紙白字的印在劇本上,少了一種應當存在的感覺,尤其是在他還知道某些內情的時候。
起碼在劇本上所寫出的對話里頭,按照顧云開跟池老師的對戲里頭,遠沒有張子滔所提出的,想要的那種天作之合的感覺,關于這點,顧云開也跟飾演鶴卿先生的池小重老師討論過這個問題,兩個人琢磨半天,還是只能想出點細節動作跟眼神戲來。
作為鶴卿先生的夫人,林雅無疑是個詢問跟了解這個角色的最好人選,尤其是整部《翁樓傳》差不多可以說是根據林雅的回憶來編撰的,還加些許翁樓不為人知的陳年往事,她應該對兩個人的關系有自己個人的見解。
“說起來,正好有件事要麻煩您。”顧云開稍稍調整了下姿勢,他的頭發吹得半干,發尾還有些許涼意,垂落在脖子里總歸不太舒服,就借著變動的便利撥了撥,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話題上來,“這話其實應該是池老師問您,不過我搭戲也不少,就先占個便宜,近水樓臺多嘴問上一問。”
林雅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問題,但也猜得八九不離十,畢竟顧云開能問她的問題,也差不離就是翁樓或是她丈夫,到底都是演戲上的事兒,這些天的認識跟了解,她料想眼前這個過于成熟穩重的年輕男人也問不出其他問題來:“你只管說。”
“鶴卿先生現實當中是個什么樣的人?他與翁樓先生又是怎樣的相處方式?”顧云開揉了揉眉頭,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仔細道,“其他演戲倒能跟老師學著,可是這些人物之間的關系,怕自己瞎琢磨不好,所以特意想問問您?”
“噢……”林雅忽得怔了怔,她茫茫然的看向窗外,像是望向很遠很遠的地方,看不到盡頭的模樣,她就這么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恍惚道:“鶴卿他是個很好的男人,好是個很籠統的詞,我不好用完美來形容他,倒顯得我好像在自夸一樣,只是我每次想起他,都覺得很好,直到現在,直到過了這么多年,始終還覺得很好。”
喔,很好啊。
顧云開輕嘆一口氣,假使換在以前,他絕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現下多多少少也能從那再平淡不過的言語之中,讀出一絲絲的柔情癡意來,人在世上見過最好的,最珍惜的存在了,便對其他遠遠不及的東西再看不上眼了,而那個存在同時會因著時光流逝越發難能可貴起來。
鶴卿先生對于林雅與翁樓而言,大抵就是這樣的存在。
“至于跟阿樓……其實說來有點好笑,鶴卿他對阿樓一直很好,就好像是家人一樣。阿樓有時候是個很任性的人,又驕傲,又漂亮,像是孔雀一樣。”林雅雙手交叉,捧著下巴沉思道,“有時候你會覺得他怪像是個大男孩的,跟鏡頭上完全不同,鶴卿就會推著他長大,讓他自己去決定一些事情,去思考,去做決定。”
顧云開問道:“像老師那樣?”
“更親密點,非要說的話,鶴卿對阿樓而言,應當是如兄如父。”林雅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微微笑了起來,柔聲道,“我們結婚后很長一段時間,阿樓都跟我們在一起,他很像是鶴卿的親弟弟,還有點稚氣,又驕傲又矜狂,然后慢慢長大了,長大之后,他也就漸漸把那身傲骨收斂起來了。”
說到此處的時候,林雅輕輕嘆了口氣:“我真希望他別什么事都統統放在心里,總是一個人扛著,也不知道鶴卿催促他長大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許是好事吧。
顧云開想了想翁樓現在的情況,一時倒也不那么確定。如果過得好的定義是吃好睡好穿好,那翁樓當然照顧自己照顧的非常好,可人不止這些生理需求,還有情感上的,精神上的,雖說翁樓自稱自己走出來了,但果真如此么?顧云開覺得倒也未必。
他并不是懷疑翁樓的品性,只是感情是個漩渦,陷下去了之后,再怎么豁達的人,也無疑似墜入泥潭,拔不出腿來。
“非要說的話,其實我對阿樓的印象,是兩個階段,他快要退圈的時候已經變得非常成熟了,同樣也變得相當客氣,倒不像之前那么意氣。”林雅很是無奈的長嘆了口氣,“我覺得他好像越來越孤獨了,卻又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寂寞。”
顧云開想:這真是一道送命題。
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的老師傅逝世之所以用昆曲的思凡,有三個原因。
一是所謂“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思凡本身是獨角戲,對念白和表演各種技巧的考驗,很吃功底,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基本功,老師傅曾經是名角,他唱思凡,既有留戀塵世的意思,也有不甘心就這么落拓離去,還想最后再亮相一回。
二是思凡里最終唱段是“下山去尋一個少哥哥,憑他打我,罵我,說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彌陀般若波羅!”,對應翁樓少年時遇上了鶴卿先生,癡情一生,也是對應思凡本身,他失了老師傅這個主心骨,可也對外界的花花世界有所好奇,最終邁向了紅塵俗世的第一步。
這兩點都是與電影有關,第二點電影里是指紅塵,事實上雙關的是他跟鶴卿的感情。
三是“他與咱,咱共他,兩下里多牽掛。冤家,怎能夠成就了姻緣。”這句是戲里小尼姑想要的,實唱得云開跟小遠,兩個人已經成就姻緣,他演翁樓,終究不是翁樓,翁樓錯失,他卻美滿。
ps:
之前看有讀者嫌我解釋煩,問我干嘛不寫到文里。
這里解釋一下,因為這種東西差不多屬于課外閱讀了【喂】,它存不存在其實都不妨礙你看整篇小說,我當時寫的這些暗喻,很多人草草看過可能也沒有注意,只不過是我喜歡擺弄這種文字上的小花樣,其實讀者讀深讀淺都沒關系,畢竟這種東西屬于點綴,大家就當個彩蛋。
它是真的沒有必要具體寫到正文里去的,會破壞整體和諧,所以我才會在有話說補充,給大家當意外驚喜,因為它的的確確只是我本身寫文時的一種思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你就算只看故事也不會看不懂,非要說的話就是為了有些會有“為什么安排這部戲,而不安排其他戲”的讀者解釋的。
第159章 由他
跟林雅的談話,讓顧云開的的確確受益匪淺, 起碼掌握住了林雅所認識的, 也是電影里需要的鶴卿先生與翁樓兩人之間相處方式的精髓。
如果林雅沒有隱瞞什么的話——事實上, 顧云開也不覺得她會刻意隱瞞什么。那么按照林雅婚后的記憶來看,鶴卿先生跟翁樓在分手之后還是如同家人一般相處, 而翁樓下意識疏遠夫妻二人之后也還保持著君子之交。
雖說鶴卿先生的身影依舊如同霧中看花一般迷迷茫茫瞧不分明,可是顧云開卻覺得有意思極了,這個男人在他與翁樓互相執著彼此的事業時迫于現實毫不猶豫的提出了分手, 一直照顧翁樓卻并不曾舊情復燃, 不管是翁樓也好, 林雅也好,都說得清清楚楚, 鶴卿先生分手后待翁樓只如同家人一般, 人之間有沒有感情, 身在其中的人再清楚不過了。
顧云開對其他倒不如何了解明白, 只是覺得鶴卿先生在林雅與翁樓重合的言語之中,模糊勾勒出一個再果敢冷靜不過的輪廓來。
人活在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智可言, 尤其是感情的事剪不斷理還亂, 鶴卿先生卻分得清清楚楚, 處理的端端正正, 他照顧翁樓, 又叫翁樓徹徹底底明白兩人已無任何可能,之后翁樓選擇自己的未來,決意退隱, 他也并不拘束,由著翁樓本人自己心意;而與林雅之間,夫妻倆看得出來感情很好,婚后也很恩愛。
不管怎么樣,鶴卿先生這人其他不說,想來情商跟智商都不會太差,至于顏值……顧云開想了想翁樓家中那張照片,也不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