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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不過是習慣了三個字。
不知道為什么,顧云開有那么點兒生氣,又不是非常非常生氣,也不是對簡遠生氣,他輕輕的嘆了口氣,有些氣自己為什么這么遲鈍,他本來以為自己是個很聰明的人,再不濟,也不是個蠢貨,可現在看起來,好像并不是這么一回事。
他比自己所以為的,要笨許多。
簡遠沒太在意顧云開多少有些介懷的那個問題,反倒是把精力全部放在了第二天的試鏡上頭,具體到底是怎么樣顧云開也不太清楚,他想了想,如實跟簡遠說了:“我也不太清楚,試鏡的劇本也沒提前給,也許是要即興發揮吧。”
這種事簡遠不太明白,他想了想,又問道:“那你有沒有把握啊?”
“盡人事,聽天命了。”顧云開自己心里也沒什么底,不如說對翁樓這個項目一直以來準備了這么久,他還是多多少少覺得有點惶恐,大概是因為見過真人的風采,而自己再上時難免會做比較,每個人都是截然不同的,去完完全全的模仿翁樓這個人,顧云開始終覺得自己做得不太完美。
簡遠對顧云開一向有一種盲目的樂觀,他微微笑了笑,看著頭頂上的星子,認真道:“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顧云開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他那頭卷毛,調笑的話在舌尖顫了顫,最終沒有說出口,他做事向來喜歡盡心盡力,真正失敗也不會挫敗,可這次他為翁樓這部電影準備了許久,倘若沒有得到機會,難免會覺得遺憾,眼下瞧著簡遠的模樣,更不愿意失敗了。
兩人回了家,正巧碰上晚上散步回來的翁樓,翁樓也不知道是從什么途徑得知了顧云開得到試鏡這個機會的,很是平靜的看了看他們倆。他今天穿了件改成日常的淺藍色長褂,袖子略寬,手腕上纏了串紅珠,清雋儒雅,顧云開攢起來的那點兒信心又一下子垮了個稀碎,他在心里悄悄嘆了口氣,忍不住想道:我們倆可有哪點像呢。
“全美請了你去?”翁樓微微笑了笑,猶如冰雪消融,圓月初升,他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會兒顧云開,柔聲道,“假使你不成,那也沒什么人成了。”
顧云開想他這話真是抬舉,雖說沒人自認是螢火之光,但是敢跟皓月爭輝的恐怕沒有幾個。
簡遠倒是見著翁樓怪開心的,笑瞇瞇的跟他打了會兒招呼,又問起小武生的狀況,兩個人拉了會兒家常,平日口燦蓮花巧舌如簧的顧云開卻突兀沉默下來,看起來有點魂不守舍的。翁樓年紀大,走過的橋比簡遠走過的路還多,只看了一眼,約莫就知道是什么情況了。
等回了家,簡遠進了屋,翁樓也跟著一塊兒上來,顧云開還以為他要來做做客,雖說時間不算太早,但也算不上太晚,拿了客人用的拖鞋出來,又讓簡遠去廚房里泡茶招待。翁樓見著簡遠進了廚房,倒也沒有換鞋子,只是站在門口輕聲道:“我就不進去了,我只是想問問你,是不是沒什么信心?”
“嗯……”顧云開猶豫了片刻,往廚房里頭看了看,緩緩道,“我不想讓他失望。”
翁樓的神態說不出是艷羨還是其他什么,總歸是有些復雜的,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揉揉顧云開的頭,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平靜道:“除非他們能把我找出來,否則現在臺面上能看的那幾個,沒有一個人比你更合適。”
“不止是這個,我還有點不像自己。”顧云開搖了搖頭道,“我以前沒有這么忐忑的。”
翁樓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笑道:“在乎一個人,難免患得患失的。”
泡的茶沒能用上,翁樓只說了這兩句話,就出門走掉了,他連鞋子都沒換,方便的很,快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忍不住轉頭看了看,顧云開正好關上了門,窗戶漏出了暖融融的光來,似乎響起的說話聲也沒了。
翁樓站定在電梯里頭,想起了剛剛上樓來的時候,顧云開一直看著簡遠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悲傷起來,他一直知道顧云開的運氣要比他好些,他也知道顧云開的生平,他們倆的身世說來相差無幾,前二十年走過來,他固然被訓練枷鎖著,可顧家兄妹顛沛流離,輾轉在人家屋檐底下,也不知道誰更苦一些,可冥冥之中,顧云開似乎就是比他有福氣一些,也聰明一些。
他知道珍惜。
那眼神讓翁樓再清楚不過了,他那時候看著鶴卿先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只是那時候太晚了,晚得讓他已無力回天。可簡遠不同,他那樣熱誠的愛著顧云開,從字里行間,從每個動作乃至每個神態都看得出來。
簡遠退出“曲高和眾”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網上嘲諷他戀愛腦的不計其數。翁樓有時候看著那個笑盈盈的娃娃臉音樂家,也總免不了想著,他怎能保持這樣的熱情,維持這樣的愛意,在兩個人的工作毫無重合的情況下,剛毅果敢的做出這樣的退讓。
真好呀。
真是叫人羨慕啊。
更叫人羨慕的是,顧云開也遠比他要體貼的多,要敏銳的多,要珍惜這份感情的多。
才不過上下樓的差別,翁樓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房門口,他摸出鑰匙打開了門,房子里也有光,只是空蕩蕩的,小武生已經趴在窩里頭睡了,他難以避免的稍稍駝下腰來,只覺得索然無味,沒什么太大意思,將鞋子換了后,顯露出點老態來。
年輕的鶴卿先生在照片上對他笑得陽光燦爛,翁樓看見了,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而后心頭就是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翁樓想起了林雅,那個記憶里總是溫婉嫻靜的女子,她對他向來無微不至,如同長姐一般。其實鶴卿先生早已不愛他了,只是他空守著這些回憶,空抱著那些過往,也沒有顏面去見鶴卿先生最后一面,自然更不敢見林雅。
他倒在沙發上,疲憊的捂住臉。
我已經老成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雅對翁樓越好,越為他奔波忙碌,反而讓翁樓越愧疚。
翁樓其實可以對照云開,之前翁樓說過:我寧愿他是壞人,也好過是我自己錯。
其實對應在林雅身上也是如此,他永遠都不能忘記鶴卿,而對方已經跟別人結婚了,夫妻倆也很合美,他終究是個外人了,也是這種愛意,讓他一直痛苦,不能面對林雅,自然也就不敢出現在大眾面前。
他知道自己一出現,林雅必然會關心他,會找尋他,會照顧他,偏偏這正是他愧疚的。
因為翁樓喜歡她的丈夫,曾經是他的幸福,最后卻變成了局外人,永遠錯失。
寫翁樓這個對照組,最開始是因為在聽戲,后來為了劇情調整了人物,卻覺得很唏噓,云開也好,小遠也好,互相都很珍惜,只要有一個稍差一步,大概就是翁樓這樣的結局。
第156章 暗示
顧云開很少會在試鏡的時候緊張,尤其是人都已經坐在化妝室里頭了, 遙遙想了想, 上次這樣似乎還是《燈如晝》的時候, 都已經隔開好幾部作品了。
那時是為什么緊張也忘得差不多了,依稀是記得, 似乎也是對角色沒什么太大的把握,而又很想得到那個機會。這倒是與眼下這個情況一模一樣,不想浪費一直以來做的努力, 可也沒絕對的把握能拿下角色。
化妝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粉絲, 聽說話不像, 可一夸起來,簡直要把顧云開給吹到天上去。她轉來轉去的給顧云開勾眉畫眼, 贊不絕口, 私底下還聊了些小八卦, 盡管顧云開有點兒無心交談, 可氣氛一時間還是相當融洽。
她是戲曲這種題材御用的化妝師,聽說家中祖輩就是唱戲的, 小時候也學過身段跟唱功, 無奈長開后嗓子倒倉沒回過來, 算是廢了一身本事, 之后又因為喜歡化妝, 就換了方向發展,在娛樂圈里也算混得風生水起。
女化妝師有了些年紀,大概是性情開朗, 多多少少有點兒話癆,很是無奈的跟顧云開抱怨絕大多數試鏡的人都到不了自個兒手里,早早就在第一關就被刷下去了,聽得顧云開心里頭一動,忙問起網上最看好的那個“小翁樓”情況來。化妝師一邊調和油彩脂粉給他勾臉畫眉,一邊細細思索,漫不經心道:“噢,他呀,真人可比照片差多了,看起來沒什么氣質,油頭粉面的,非要說起來,連翁先生的指頭尖都比不上。”
顧云開聽得好笑,又怕碰壞了妝容,表情不敢大動,就沉著嗓子平淡無波的說話:“你見過翁先生?”
“我哪有那福氣。”女化妝師爽朗笑了笑,愉快道,“不過他以前也學戲,還拍過不少相關的片子,我喜歡看他的,真身段真唱功,沒得挑,現今頭正熱的幾個大青衣,沒幾個能有翁先生的風采了。”
顧云開就不說話了,他也覺得自己沒有。
女化妝師說個沒完沒了,也不嫌口渴,可手段的確高超,等化完妝,顧云開定睛看了看鏡子里頭的自己,扮相的確沒得挑。
衣服跟假發都是定制的,還有一整箱的行頭,據說是翁樓的存物之一,這次林雅拿出來,倒真是鐵了心盼著好好出個好作品來。這些東西顧云開可不會,還是女化妝師跟幾個助手幫他折騰的,點翠跟絹花一一配上,那些叫人眼花繚亂的物件不一會兒全上了腦袋,又將衣服鞋子換了,最后顧云開站在等身鏡面前,倒有種時空倒錯的混亂感,不由得一陣恍惚。
化妝師也瞧的有些癡,她之前上手化妝時就看得出來顧云開的骨相跟皮相都好,沒誠想真打自己手底下出來能這般風情萬種,戲有戲的韻味,不是什么貓三狗四都能化得漂漂亮亮的,再好的手藝,倘若本身底子不成,也是硬化不成的。
她在心里忍不住悄悄暗贊一聲:這扮相真是絕了,倘若他來演翁先生,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兩個人盡管美得各有千秋,面貌也不盡相同,可這眉宇里的清冷傲氣,扮相上的風情萬種倒真是像到一塊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