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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準備下一場。”
史密斯舉起卷筒一樣的劇本高高揮舞了一下,從監視器后面探出了臉來,“切換攝像機的軌道,調整好機位,換場景拍下一條!”
這一幕并不是整體,也不涉及樓梯這樣的狹窄空間,所以是制片廠另外現場搭建的一個房間,背面是綠幕墻,顧云開吊了威壓在一個較高的綠布平臺上——這在后期會被修改成另一棟大樓,飾演可妮莉婭的女演員跟喪尸演員也麻溜的爬了起來,撿起各自的道具按照副導演的指揮調整自己的位置。
有時候哪怕是連貫的劇情,演員的服裝跟造型也會出現各種些微的差別就是因為不少場景都是切割開來拍攝的,在補妝過程中會出現一些意外,因此有時候女演員的鞋子乃至手上的飾品會變來變去,就是由于這個緣故。礙于顧云開待會兒要飾演的藍有很多武打的戲份,所以這場戲份差不多也被切割成三四條來拍攝。
“云開,準備好了嗎?”這會兒史密斯吼是不太行,他就直接掏出了大喇叭喊——通常無線電之類的都是大外景才會用到交流。
顧云開深呼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一支鐵箭不知從什么地方穿了進來,直接將喪尸釘在了墻壁上,可妮莉婭稍稍松開了手臂,謹慎的睜開眼睛,喪尸已經完全沒反應了,她還沒來得及歡呼,就看到一個男人撞破了窗戶,撲在地上就地打滾站了起來。
這里被切割成不少鏡頭拍攝,無數的玻璃碎片在空中破碎開來,零零散散的,背后虛化的顧云開,這大概是個幾秒鐘的慢鏡頭捕捉。顧云開跳進窗戶撞破已經被處理過的玻璃窗先是一個鏡頭,再來就地翻滾又是另一個,中間由飛舞的玻璃碎片作為銜接,后期處理完是一個帥氣流暢的耍帥鏡頭,可是拍攝起來卻非常麻煩。
玻璃窗當時被撞壞后,地上的基本上都是真玻璃,顧云開要是連著真當時就地打滾一圈,那一只新鮮出爐的豪豬就這么誕生了。
光這幾個鏡頭,就拍攝了差不多三四個小時,好在跳窗的鏡頭一條就過了,顧云開的左右兩側各有一臺攝像機,確保能拍攝到需要的畫面。
顧云開光就地翻滾然后連著站起來這個姿勢就做了不下十余次,他拍了拍身上的夾克,心中暗暗慶幸史密斯好歹臨時給他加了件外套,不然就按照現在整個拍攝情況,他身上怎么著都得帶傷見血了。
好不容易過了這兩條鏡頭,時間還剩一些,史密斯自然不會浪費,整個劇組隨著指示運作起來,拍攝再次開始。
被射穿人頭的喪尸當然不會是演員本人,而是道具組制作的模型,看起來跟真人幾乎一模一樣,只有摸上手才能察覺到些微不同,因為材質會比真正的人要更軟一些,所以在內部還特意加固了不少,免得動作的時候道具會露餡,頭部方面則加了不少調過料的血包。
鐵箭淺淺沒入了墻壁一些,一來是這不過是道具墻壁,結實程度可能還沒靶子來得高;二來顧云開這段時間緊急練習,加上弓箭上放滿了各種各樣的輔助物,造成看起來相當有殺傷力的效果,事實上如果是木頭的話,顧云開就沒那樣的臂力了。
不過視覺效果的確很好,史密斯還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對顧云開的兇殘又有了一個嶄新的了解。
可妮莉婭的演員這會兒已經補好了妝,她仰起頭淚眼汪汪的看向了顧云開,拍攝正式開始。
藍垂著臉,他單腳踩在喪尸身上,猛然拔出了自己的鐵箭,箭頭勾破了加料血包,頓時碎肉跟紅色的血液就潑灑了出來,沒有人血那么粘稠,更像是腐爛已久化成的膿水,潑濺了一地,箭頭上滴滴答答的淌著血液,被他重新放回了箭囊之中。
“還能走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攝像師取下了攝像機仰拍著顧云開的正臉,隨著機位變動,顧云開也稍稍換了個角度,他背著燈光,伸出手來,而被擠在后面的可妮莉婭貼著攝像師小心翼翼的試探著,猶豫不決,最終還是遞出手來,造成第一視角的鏡頭。
“過!喪尸的演員準備好了嗎?”史密斯仔細看了看監視器,皺眉道,“讓諾維奇他們也準備好,接下來分兩組跑,攝像機就位!”
其實在可妮莉婭跟藍這一段還有幾分鐘的鏡頭,不過因為場地的問題,不適合今天拍攝,被分到了之后的行程里,現在要拍攝他們兩個人跟團隊相遇的場景。兩組人分別身后都跟著不少喪尸演員,要匯聚到一起。
史密斯還特意問了問顧云開要不要休息,剛剛拍攝的那幾個鏡頭對顧云開的體力消耗太大了,倒不是說史密斯真有這么貼心,假使換成是可妮莉婭那位女演員,史密斯只會挑剔她的不好,然而顧云開的咖位不同,在劇組里的地位自然也就不同。
像是顧云開的動作戲連著拍攝了好幾條,史密斯也沒有動怒,換做其他人,他估計都要咆哮出聲了——哪怕根本不是演員的問題。
顧云開想了想,還是擺手拒絕了,只是下場喝了口熱水,朱蒂早就準備好了,這次拍攝就是整個攝像棚全景了,事實上距離并不長,但是所有人都要表現出賣命的跑步姿態,所以要自己控制好速度,不能過快也不能過慢。
史密斯那邊也在調整位置,之后的拍攝現場堪稱是天搖地晃,不光喪尸演員相當賣命,連諾維奇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他一個高高大大的壯漢,跑起來卻相當矯健靈活,簡直是猩猩的體魄加猴子的敏捷,比喪尸還要具有視覺沖擊感,包括要照顧整個團隊,讓演員們一個接一個的往前跑,相比較藍跟可妮莉婭兩個人就有點黯然失色了。
一方人多一方人少,喪尸卻都是浩浩蕩蕩如海水般涌來,鏡頭最終以可妮莉婭痛哭著撲進了諾維奇身后老人的懷中,而諾維奇與顧云開的對視為鏡頭終結。
本來是打算再拍攝一段諾維奇跟顧云開帶領著大家來到安全地區后因為互相的不信任進行一場打斗,不過礙于時間問題,這個鏡頭被延遲拍攝了。
就連這一段由于節奏與順序的原因也拍攝了好幾次,結束后所有演員都氣喘吁吁,顧云開跟諾維奇都是常年健身的人倒是還好,個別臨時演員就已經倒在地上了。朱蒂在結束后就遞了毛巾上來,顧云開擦了擦頭上的汗,順勻了氣,卻忽然感覺到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注視著自己,是一名扮演諾維奇的團隊里喜歡拆機器零件的天才少年的男演員。
見顧云開的視線移過去,他很快就轉開了臉,狀若無事的跟旁邊的人聊起天來。
顧云開倒也沒有多想什么,只是皺了皺眉,結束了今天的拍攝工作,倒是諾維奇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很是曖昧的笑了笑,不知道是誤會了什么,不過顧云開跟諾維奇只算得上點頭之交,他之前邀請過幾次顧云開都被拒絕了,自然也不會上來討個沒趣。
至于諾維奇到底怎么猜想,又誤會了什么,顧云開可謂一點興趣都沒有,等到史密斯讓大家散掉之后,他也就老老實實的去拖車里換下衣服,卸掉臉上的妝,倒是意外想起一件不算太重要的事情來:今天下午的拍攝全程,阿諾德都不在。
今天的戲份可不輕,按照阿諾德來看看學習學習的心態,怎么也會留到下午,當然,奔著其他的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顧云開若有所思的琢磨了一會兒,漫不經心的站在衣柜前裸身穿上了自己的皮衣,他剛經歷過動作戲,身上幾乎全是汗,穿一件臟一件,更別提還悶著汗,干脆隨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門上車,準備回酒店。
到酒店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服務生很禮貌的詢問了下顧云開的晚餐,顧云開看了看餐廳,想了想還是讓服務生送到房間里頭去,自己則回房洗澡。今天拍攝了整整一個下午,除了渾身汗臭以外,還添了不少嶄新的大塊淤青,不過這也是習以為常的事了,顧云開稍稍按了按,還是怪疼的。
動作戲通常都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更別提藍這個角色的定位就在于此,就算劇組再怎么做防護措施跟保護,也是避免不了的,不過通常像是淤青這種小傷不影響整體演戲,就不太要緊,不過除了真正重要的傷勢,基本情況下劇組還是偏向于繼續拍戲,不要拖延,如果演員堅持,那么劇組也不會強行要求繼續拍戲。
所以受傷的人是有,而個別明星則會以頭暈手疼被其他演員砸到怕有后遺癥等情況逃避拍戲偷懶的也不在少數。
顧云開套了件浴袍出來,服務生已經把晚飯放在桌子上了,他揉了揉胳膊上的淤青,找了下放在房間里的藥酒。
史密斯劇組里的氣氛讓顧云開不太適應卻又相當熟悉,他想了很久才意識到跟上輩子自己的工作環境沒什么差別,大家都互相警惕著,生怕別人拽自己一下,每個演員與商業片快餐式的風格相差不遠,都渴望往上爬冒出頭來,皮厚心黑。
當然也有個別演員很可能不是如此,不過諾維奇等幾個戲份較多的演員,差不多都有這樣的特性。
明明應該是最得心應手的場合,也是同樣的工作,顧云開卻不知道為什么,反倒覺得不習慣了起來。房間里調著適宜的空調,晚飯還熱氣騰騰的,顧云開擰開了藥酒的蓋子倒了些在手上,漫不經心的給自己揉起淤青來,有點疼但是還忍得住,反倒是對事業的迷茫讓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鈴——”
顧云開探身看了看,發現是簡遠發來的視頻會話,手指簡單撥拉了下就接通了。
屏幕那頭的簡遠似乎是在床底下或是什么物品的下方,正貓著腰在那不知道做些什么,有點氣喘吁吁的,見著顧云開接通,眨了眨眼睛,舉了會兒手機道:“你發給我的照片都到了,很好看,我剛剛突然有了靈感,想給你聽一下?!?
顧云開這才看清他是在鋼琴底下撿樂譜。
“你受傷了?”還沒等顧云開說話,簡遠又立刻開了口,他眨了眨眼睛,敏銳無比的捕捉到了屏幕角落里那塊暗影,反應迅速的讓顧云開幾乎以為他腦門上豎起了一對耳朵,他仔細看了看,皺眉道,“看起來好嚴重啊?!?
“還好?!鳖櫾崎_簡潔道,草草的把浴袍撩了上去,趴在枕頭上跟簡遠繼續聊天,“拍攝時總是有這些問題的。”
簡遠皺了皺眉頭,他鼓著臉像是想說點什么,最終也沒有說出口來,不過很顯然也失去了彈奏的興致。顧云開捏了捏肩膀,意識到對方突然性的興致不高,多多少少也猜出來這大概是為了什么了,不由得微微笑起來:“不小心撞到罷了,工作就是這樣的,哪有一帆風順的,受傷這種事沒什么人想,但難免的,更何況只是一點淤青?!?
“要是我說……我不希望你再演戲了,會不會很過分?”簡遠遲疑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我不想你誤會,也不是說我們剛結婚就突然得寸進尺要你離開你自己喜歡的事業,更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一直在想,我們跟以前有什么區別,我們住在一起了,也結婚了,我對你的愛意從來沒有消退,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發現自己更難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