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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主動退開了幾步,她穿了一雙方便行動的平底鞋,不過搭配得很好,看得出來品位不錯,小波浪卷的頭發用卡子別起,剪得很短,只是堪堪過耳,她身上并沒有過時的氣息,反倒有一種歲月沉淀出來的美麗,說話口齒清晰,語調有點慢,可每個字都字正腔圓。
顧云開的答應讓老婦人看起來很高興,她調整好了角度,慎重的拍攝了幾張,又慢慢走回來分享給顧云開觀看,包括自己之前拍攝的場面,有驚飛的鴿子、教堂頂端的裝飾、流云變化的形狀、清澈的湖水、夕陽西下時黯淡無光的天空、一群歡笑著的兒童……
她的攝像讓顧云開想起了溫靜安和簡遠,他們三個人的作品里都有共同的東西——無限的生機,美得仿佛是有生命的。
“很高興遇見你。”他們極自然的邊走邊聊了起來,老婦人甚至在街頭的美食車上買了兩份食物給顧云開,在格倫多比叫做爾卡的一種面包,面包非常長,長得像是半截棍子,中間夾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顧云開吃出來的,有芝士粉、番茄、香腸、培根、烤得干巴巴的蘑菇片等等,他禮尚往來也買了飲料,兩個人最后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簡單的就像是兩個素不相識的旅人湊巧撞見了彼此,分享并且交換了下一路來看到的風景,于是兩個人都得到了不同的景色。
老婦人是個非常健談的女性,無論談論什么樣的話題,她的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耐心的聆聽著顧云開說得每句話,身上帶著種讓人放松的親和力。當爾卡面包吃到一半的時候,老婦人突然笑了起來,包裹食物的油紙被她撕掉了大半,她坦率的說道:“其實冒昧的跟你搭話,是因為你讓我想起了我很久沒見面的一位老朋友。”
她是個非常坦誠的人,沒有什么遮遮掩掩的不好意思,也不會扭扭捏捏的覺得自己說得這句話有什么冒犯,只是在說明一個事實而已。
“我已經幾十年沒有遇見他了。”老婦人和藹而安靜的微笑著,“我這個年紀不一定能再跟朋友見幾次了,其實你跟他并不相似,但是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突然的想起了他,事實上一個人的風采并非全部在樣貌上,舉手投足,身體上的魅力是很多人注意不到的。我想也許就是你本人在散發著這種魅力。”
顧云開略微有些吃驚:“您謬贊了。”
老婦人搖了搖頭,近乎懷念的說道:“你讓我想起了他,這讓我覺得很有緣分,于是我冒昧的與你同行了一下,想交個朋友。”
“莫大的榮幸。”顧云開輕輕握了握她伸過來的手,客氣的詢問道,“您是一人在旅行嗎?我好像沒看到你的同伴。”
“是的,我丈夫已經去世很久了,而我們也一直沒有要孩子。”老婦人微笑著說道,“我曾經與他做了一張旅行的計劃表格,約定好每年要去見識見識不同的風景,可惜他突然發生了些意外,沒來得及,所以我就一個人踏上了道路,這會兒沒有孩子倒是挺好的,孤身一人輕松自在,現在我已經走過計劃表上大半的城市了,接下來就要歇一段時間了,我也快到時候走不動了。你呢?”
顧云開想了想,覺得眼前這位老婦人與自己所了解的任何一位老人都不同,她雖然蒼老,但卻有一顆年輕且具有活力的心,有目標,也有方向,他完全不必說什么節哀,又或是去安慰她,最后只是說道:“這挺好的,不過我不是什么旅行者,只是來這兒出差工作,今天工作發生了些意外提前結束,所以干脆出來散散心。”
“所以你剛剛是在跟戀人分享景色嗎?”老婦人看著顧云開有些吃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有過年輕時光,相信我,除了某個特定的人,任何人都不會讓你在幾張漂亮的風景照片前笑成那么幸福的模樣,再美也不行。”
“是我的丈夫。”顧云開沉思了片刻,還是直言告訴了老婦人,他輕輕摘下了手套,露出無名指上佩戴著那枚戒指,回到車里之后他就重新戴上了。顧云開下意識撫摸了會兒,溫聲道,“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唯一想要組建家庭的存在,我們剛結婚不久。”
顧云開不太確定這位看起來很開明的老婦人能不能接受這些,也不清楚自己下意識跟人宣布自己新婚的幼稚行為是因為什么心態而起——大概是因為他希望有人知道,媒體的確非常討人厭,可他有點想跟這位老婦人分享自己的喜悅。
“噢。”老婦人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真好,新婚愉快,他是個很幸運的男人。”
我也是,我也是那個幸運的男人。
“謝謝。”顧云開輕聲道,“這對我意義重大。”
第142章 劇組
不幸中的大幸,那名受傷的助理沒有什么大礙, 不過一時半刻的也不能出院, 在娛樂圈里最不缺乏的就是人, 無論是任何缺損的空位都有人爭先恐后的頂上來,因此劇組并沒有為他的缺席而傷腦筋, 倒是這位助理要納悶丟失了這么好的學習機會跟這份工作。
只不過除此丟掉這份工作之外,這名受傷的助理還要負責賠償高昂的設備費用,劇組倒是包了他的醫藥費, 可是前后的價格區別簡直天差地別, 可以說不光丟了工作, 還負上了沉重的債務。
媒體則如同史密斯那樣無孔不入,不知道是哪個演員把消息賣給了媒體, 聞風而至的記者顯然有備而來, 角度相當刁鉆, 加上史密斯之前《鋼琴家的天窗》這部電影失敗的有目共睹, 新的商業片又來了個“開門大吉”,一時間風風火火幾乎全是唱衰, 娛樂星報還聲稱史密斯的新作《末日來臨》剛開始拍攝就遭遇到了這種事情, 冥冥之中似乎被厄運女神眷顧, 這部影片恐怕也會步上前座的后塵, 讓史密斯永無翻身之日。
對雙方而言, 這件小事帶來了極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可謂給彼此都惹到了場麻煩的無妄之災。
不過不管怎么說,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拍戲總有各種意外,要是記者唱兩句衰就玻璃心的不拍了,那史密斯也不會一路走到現在這個地位,早就震怒退圈,炮轟記者們一頓,老老實實的含飴弄孫過起普通老人家的生活去了。
反正他現在也不缺錢了。
桑利除了是金牌制作人除外,還是劇組專門應付媒體的超強門面,他跟史密斯各司其職,一個管對外公關,一個則專心致志的拍戲。媒體唱衰姑且不管,總歸官方態度非常端正,回復的也很及時,因此拍攝在第二天就立刻回到了正軌上去。畢竟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好在現在人也沒有什么大傷,要是出了人命,那這段時間的宣傳基本上就完蛋了。
娛樂圈里由于拍攝出人命的事情雖然不算多,但是也曾經有過,影響都比較糟糕,而且出現這種事很容易讓演員心態崩壞,畢竟人人都惜命。這會兒《末日來臨》頭一天拍攝就撞上這種事,正好金酸梅獎逼近,而《鋼琴家的天窗》爛片熱度沒消,才引得媒體如同聞到腐肉的蒼蠅一樣嗡嗡繞了過來。
娛樂圈的殘酷性也在于此,如果你無法適應,那就換個人適應,很多時候容不得出半點差錯,攝像助理是如此,演員也是如此,如同喪尸之類的群演,幾秒鐘的鏡頭都難得可貴的,可以說史密斯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這也是韓夢夢想要抱上顧云開大腿的原因之一,大家私底下勾心斗角的,誰知道自己會不會哪天就被突然就因為什么緣由被其他人給頂下去。
當然功成名就之后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這兩天安排基本是在制片廠的攝像棚里拍攝,沒有大場面的外景,倒不是說受了那名受傷的助理的影響,而是絕大多數的大場景都被安排靠后了些,因為有個別設備還沒到,因此最初時就已經確定好了這樣的行程,而內景需要的群演也比以往少了很多,這無疑也是一種淘汰跟篩選。
整部電影是雙線敘事,除了神秘且身手利落的藍是絕對的主角之外,還有諾維奇飾演的團隊領袖者是除主角外戲份最吃重的男配角,他所帶領的一支大隊伍負責在藍耍酷扮帥大殺四方的時候來表現下正常的凡人會在人性和生存下如何糾結的選擇,還有表露出末日真正帶給人們的恐懼——基本上被統稱為恐怖電影里必不可免的豬隊友。
隊伍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人,他們在這部電影里基本上不是配角就是分身,用來豐滿比較單薄的劇情的,顧云開看完劇本之后倒是覺得相比較起藍這個角色,事實上這些人的戲份才是喪尸電影里最重要的一環——瀕臨絕境時的人性,竭力存活,無助的面對親人變成喪尸時的抉擇。
畢竟在這個已經淪為人間地獄的末日世界之中,能強大無畏如藍這樣的人物到底還是少數,是人就會有弱點,傳奇之所為稱為傳奇,就在于他并不常見,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受人歡迎。而絕大多數人就如同這個小小的團隊里呈現出的人生百態一樣,尋尋常常,普普通通,不知道明日能否還能活下去,竭盡所能的為自己謀求一點希望。
在末日這樣極端的環境之下,人性之中的自私丑陋展露無疑,而諾維奇飾演的是一名訓練有素的警察,他擁有驚人的體能跟一顆善良而正直的心,遵紀守法,即便在這樣的末日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線,但是隨之環境跟情況越發嚴峻,隊伍之中不少人出現私心并且隱瞞危險的消息,他不得不開始狠心改變自己的想法,建立一個完全嶄新的制度。
其實梗差不多都是老調重彈,一個團體里難免會有那么幾種存在,一是偷奸耍滑的豬隊友,活得最久最惹人煩的那一類,立場不堅定,到處占便宜,怕死所以推別人當擋箭牌,基本上下場都很慘,結局會被導演拿來給觀眾泄憤所以死得很難看;第二就是重情重義,通常出力不少,但總被安排成為了家人親友的安全而自私的讓絕大多數人身處險地,不管結局好壞,都會讓觀眾為之嘆息的類型。
基本上都是逃不開這幾種情況的,正是因為藍在設定上過于接近完美,所以豐富劇情的飽滿程度家要靠這些人來了,讓他們狠狠壓制住觀眾煩躁的底線,然后讓藍來啪啪打臉,劇情雖然單薄,但是爽度卻沒話可說。
商業片爆米花電影基本上都是這么點套路,無論是導演還是編劇,都不會傻到讓主角忍成忍者神龜,基本上有仇當場就報了,就算當場報不了,過個幾分鐘也就直接開炸了。
早上沒有顧云開的工作,倒是有溫靜安跟諾維奇的對手戲,不過他對溫靜安的水平很清楚,而諾維奇到底只是個動作演員,導演顯然也不會要求他出演什么豐富細膩的角色,他們倆的對戲沒什么看的價值,所以顧云開難得睡遲了點,晨跑過后休息了段時間再吃早飯,再添了個回籠覺。
直到中午快要開工的時候,顧云開才慢悠悠的提前來到了劇組當中準備化妝跟換戲服,這會兒絕大多數演員都在午休吃盒飯,見著顧云開走進來,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的,都帶著笑臉,分外熱情洋溢的對顧云開打招呼道:“顧哥/顧老師中午好。”
劇組里人不少,加上喪尸需要的大量群眾演員,能進到棚子里的已經算是有點潛力或是簽約的小新人,所以大家都知道規矩,不會激動的涌上來要簽名。不過縱然如此,顧云開也不太可能一個個認識過來,因此每個人招呼只是點頭微笑回應,沒多說什么。
人才剛走過轉角口,就聽見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酸溜溜的響起:“他就是顧云開啊,長得也不怎么樣嘛,態度還這么差。之前跟施老師合作的時候,施老師還是國家級演員,老藝術家呢,他都熱情的很,演員跟明星喔,到底是有差別的。現在明星當道,靜下心不炒作的明星反倒沒那么出名。”
走廊上的演員不少,不過絕大多數人都輕聲細語的,因此并不算十分嘈雜,加上那男孩聲音又清又亮,顧云開竟聽了個一清二楚。
顧云開頓了頓,忽然一撤身,從墻壁后露出大半個身體看向了那群演員,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放松休息的演員數量可謂相當多且混亂,絕大多數人的面貌顧云開都陌生無比,所以不太可能根據陌生的聲音一下子就把人辨認出來,因此他只是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下所有的群眾演員,什么都沒有說,又安靜無聲的直起身體往前走去了。
走廊里突然涌現出一片死寂,直到顧云開走出門了,都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要在人群抓出那個男孩讓他滾出劇組不是什么難事,可以說顧云開一開口,所有人都會立刻推出罪魁禍首來,不過這件事一結束,對方心里大概也就只剩下咒罵了。顧云開微笑著看了看剛下戲正跟他打招呼的溫靜安,漫不經心的想起剛剛那件事:還是讓他就這么惴惴不安,慌張無措下去吧。
禍從口出,他自己還是沒什么反省,遲早也是在這個圈子里混不下去的。更別提那些擔心自己會被牽連的群眾演員,顧云開很少欺負小孩子,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對此一無所知,霸凌這種行為不值得提倡,可它并不是什么難以操控的手段。
當然,顧云開還有更多的辦法給他長長記性,甚至是把對方開除出劇組外,這個壞人不是不可以做,只不過這件事實在是小到讓顧云開覺得沒必要動這么大的氣,也沒必要把他對史密斯的影響力浪費在這種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