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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開沉默了會兒,試圖平靜的詢問:“那我幫你準備下客房?”
“不……不用了。”簡遠看著他,神態有點困惑,很快又變得悲傷起來,然后輕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明天說也可以。”
“不!”簡遠終于意識到了那逃避并不是錯覺,干脆站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大了很多,夾帶著憤怒的強勢口吻,強硬道,“請您就坐在這里聽,給我五分鐘就可以,不需要為我收拾房間,說完我就走了。”
顧云開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膽怯,他沉默了下來。
簡遠不太想表現的自己很震驚也很傷心,他本來以為就算顧云開不喜歡自己,起碼也會有那么些微末的好感,可是……也許,就像顧云開一直以為的那樣,只是把自己當做個特別的孩子來看待。
不過簡遠并不想臨陣退縮,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如果沒有興起這個念頭,那他就不會多想,可現在走到這一步,他才真正感覺到,他并不能滿足于這種朋友的關系。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每日每日的,只要分享他們彼此的生活,彼此感覺到愉快就足夠了。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永遠都不會足夠,他反反復復的試探顧云開對自己的底線,就是因為他無法饜足。
他真正要的,往往比想要的更多。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起。”簡遠站在那里,像是神明的縮影,高大的如同雕像,他很安靜的說著話,呼吸在這安靜之中都變得沉重了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并沒有非常刻意的去想您,很奇怪對吧,我也有很多朋友,可是沒有一個跟您一樣。”
“其實每一天都很平靜,爺爺說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大多時候都是很平淡,可我不是這樣的人,有時候我就突然會想到什么,就會去做什么。”簡遠靜靜的敘說著,“我不是個能靜得下心來的的人,對我來講,別人好像都是樹懶,他們慢吞吞的,有條不紊的做自己的事,然后對平淡的人生習以為常,我受不了那個。”
顧云開搓揉了下自己的手指,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他想自己在簡遠眼里,大概也是一只樹懶,充其量是只長得比較好看的樹懶。
“然后我就發現自己的時間停了下來,它不再是不停彈跳著了,每個停頓的瞬間都有您的容顏,對我來講,就好像風忽然為了什么東西停下來了一樣,我的生命就像那樣子,為您駐足了下來。”
“我不會像是想朋友那樣的想您。”簡遠又重復了一遍,“可是每次吃飯的時候,看到喜歡的東西的時候,甚至是漂亮的風景,我總會覺得,你應該在這里的。那天分別后,每天吃早餐的時候,我都會先看下桌子,總覺得你還會從茶幾后面冒出來,已經幫我泡了一碗水太多的麥片,可是你沒有。”
簡遠輕輕道:“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真的不會想你,我不會突然覺得‘啊,我好久沒跟你見面了,是時候聯系一下了’,我只是覺得,你就應該出現在我生命里每個地方,就好像你應該在那里,所以我總會想,為什么你不在。”
他顛倒的換著尊稱跟稱呼,最終沉默了下來,聲音微微顫抖著,柔軟的甚至帶了點悲涼的笑意,輕聲說道:“這大概不是你想要的,可它是我想要的,我愛你,不僅僅是友情。”
像是等待審判那樣,空間又寂靜了下來。
顧云開一動不動的坐著,他端著那杯一口都沒喝的牛奶,想了想把它放回了茶幾上,好半晌才戳破了這沉默的氣氛,冷淡的說道:“你說出口的時候,想好承擔責任了嗎?”他慢條斯理的舉例,“我是個明星,而你想在音樂上有所建樹,你有你的事業,我有我的人生,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注定聚少離多,你有想好嗎?你又有勇氣忍受嗎?”
每句話都像是針一樣,扎破了心臟,血流不出來,堆積在了里頭,像是血液滲透著肌肉,將空隙完全占據。
然而這不是拒絕,狂喜來得遠比理智要早,那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喜色幾乎從話音剛落那一刻就席卷上了簡遠的表情。
“我愿意。”
簡遠走了過來,誠懇的跪在地上,伸手擁抱住了顧云開,他微微仰起頭,把自己擱在那肩頭上,環過后背的緊緊擁住了這個蒼老寂寞的靈魂,黑發交織著,像兩團綿軟的煙霧互相融入,他的手指抓緊了睡袍的一角,鼻尖埋進那光滑柔軟的真絲衣物里。
“我愿意。”
他咕噥著,花椰菜似的卷發在顧云開的臉頰邊輕輕磨蹭,溫情脈脈又帶點脆弱。
這個時候流淚實在是太奇怪了,一個人開心的時候不應該流淚,顧云開沉默了太久,像只暗夜里潛伏著的獵豹,在獵物一無所知的時候忽然發力將對方撲在了長沙發上,他鉗制著簡遠的肩膀,在燈光下凝視這個年輕人純粹而明亮的眼眸,懷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心情,心醉神迷又毫無章法的吻了下去。
在兩個人在把長沙發折騰出點什么事之前,他們轉移到了床上。
顧云開吻起來不太像是簡遠幻想過的任何東西,既不甜,也不覺得古怪,還有點牙膏的薄荷味,大概是剛剛舌尖蹭到了嘴角,帶著點肌膚的微咸,有點兒像是喝過的奶蓋,他沒怎么親過別人,不過覺得這大概在正常人的審判標準里也是非常激烈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程度了。
鼻子幾乎來不及呼吸,簡遠的胸膛像是個鼓風機一樣呼呼的起伏著,眼前的環境支離破碎,直到舌尖都有些麻痹了,顧云開才跟他分離了開來。
他唯一的感覺是,顧云開的牙齒真的很整齊。
顧云開捧著他的臉,那張慣來完美無缺的假面頃刻間崩潰了,睫毛濕漉漉的,眼底仿佛藏著星河,紅潤的嘴唇顯得比平日要飽滿些——簡遠拒絕思考那是因為誰。他就像是只有滑行膜的蜜袋鼯張開了四肢,又像是一灘融化的芝士一樣蓋在了簡遠的身上,被子被當做面餅似的卷了上來,把他們倆牢牢纏在了里面。
“你想做嗎?”
顧云開扣著簡遠的手,下巴撐著胸口,眼睛美得出奇,他的腿比簡遠要長一些,將對方發硬的下半身納入了自己的睡褲內側,眨了眨眼暗示道。
“不。”
出乎意料,簡遠搖了搖頭道:“我不太想,不是,不對,我很想,非常想,就是……我覺得不應該是這個時間,不能這么隨便。”
而且你看起來這么累了。
“保守。”顧云開贊許的微微譴責他,又把自己重新化在了簡遠的身上,他聽見了胸膛似乎在跳動著,可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簡遠的,它完全背叛主人掩飾得天衣無縫的表面,不過無所謂。這會兒顧云開忽然能夠理解溫靜安了,因為他在這一刻意識到這一塊拼圖到底有多重要了,遠比事業與名譽之類的任何東西都更重要。
如果一個人終生都是殘缺的,那的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擁有過之后。
失去就會顯得很殘忍。
不過溫靜安的那塊拼圖不該是古昊,不能是。
顧云開沒有感覺到太興奮,比起方才門口的驚訝與戰栗,比起被表白時候的無措跟冷靜,比起那些微弱的抵抗,僅剩下的只有溫暖跟疲倦,他在被窩里跟簡遠糾纏著手指,不知厭倦,像是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就好像,他們已經如此生活過數十年了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厄洛斯就是丘比特,通常象征瘋狂的愛。
普緒克是厄洛斯的妻子,傳說美貌甚至勝過維納斯,因此被維納斯嫉妒。
第68章 現實
“你怎么會突然想起跟我告白?”
顧云開其實已經有點累了,畢竟這會兒是午夜時分而不是正午, 簡遠的手放松的搭在他的腰上, 他疲倦的把自己縮了縮, 長腿在被子里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縮到了簡遠的胸口上, 大概是過于注意養生跟作息規律了,這會兒大腦里除了接受表白訊息的愉快就只剩下身體下達好好睡覺的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