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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見月一時語塞,不過妹妹有時候就是有這種好處,比如說在關鍵時刻可以胡攪蠻纏肆意妄為而不受任何譴責,于是她直接把顧云開手里的馬克杯也拿了下來,怒氣沖沖的從顧云開的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機然后砸在他手里,嚴肅道:“打給他,約他出去,去看一場電影,去公園的噴泉口在許愿的時候親他,告訴他你愛他。”
“郝英就是這么泡到你的?”顧云開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嫌棄還是鄙夷了。
顧見月的臉微微一紅,大聲道:“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啊!如果你不說的話,你怎么知道他會不會突然跟別人跑掉,猶猶豫豫的,時間可不會等人的。”
“見月。”顧云開嘆了口氣道,“不是聲音大就有道理的。如果我告訴他,我愛他,我想跟他睡覺,我想每天醒來就看到他的臉,我想……可是他不想呢?他溫柔的原諒我,任由我繼續愛他,那我怎么能忍受,忍受他不愛我卻繼續跟我做朋友,或者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然后我卻每天每天的都想見他。”
顧見月沉默了下來,糾正道:“可如果他也愛你呢?”
“我買彩票的時候也是這么想的,說不定我就中獎了呢;遇到每個人的時候,我也都以為他們也許會是一生一世能夠交心的好朋友呢。”顧云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但事實上,生活永遠不會把好的那些東西給你的。”
“愛情是這么艱難的事嗎?”顧見月撫了撫顧云開的背,像是安慰小孩子似的,頭枕著他的肩膀柔聲道,“可總有人中獎,丘奇也找到了加西亞啊,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愛你——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男的女的,什么時候認識的。”
顧云開無奈的搖搖頭道:“哪有這么簡單,男的,一小音樂家,挺可愛的,我們認識兩年多了,就《戀愛的晴空》那部戲我請郝英吃飯之后在路上偶遇的。”
“小音樂家?”顧見月的臉上充滿了懷疑,驚慌失措道,“你沒有誘騙未成年人吧?”
“他比我還大兩歲。”顧云開有點無語,“你可以對我的人品有點信任嗎?”
顧見月尬笑了兩聲,急忙又順了順顧云開的后背,讓他把這口氣憋回去,小聲為自己解釋道:“誰叫你用那么寵溺又甜蜜的表情形容什么‘小音樂家’,看起來好像是小說里情商遲鈍的霸道總裁活生生走出來跟我在提他的小嬌妻一樣。”
有時候顧云開真的不太懂女人都在想些什么東西。
“不過,無論怎么說。”顧見月又捧起了她的馬克杯喝了口,她現在急需要一些溫暖的東西來壓壓驚,不再繼續開那些放松的玩笑了,她抿了抿唇道,“你知道我根本不在意這方面你會給我添多少公關麻煩吧?就打給他,告訴他,感情是騙不了人的,他如果不愛你,那一輩子也不會愛你,那就甩了他,像甩掉一個新買的名貴包包,告訴自己反正以后還會有更好的。”
顧云開無語道:“我不需要名貴包包。”
“這又不重要!那就西裝、車子、房子,保養品,隨便你愛的什么東西。”
“我愛他。”
“……”
顧見月沉默了會兒,忽然又把杯子放下了,然后站起來抱住了顧云開,她微微彎著腰,像一位溫柔慈祥的母親憐愛自己情竇初開的兒子,她親了親顧云開頭頂的發旋,不知道如何說明自己此刻的愉快與心酸。
這是顧云開第一次明確表現出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可是她還是幫不了忙。
“如果錯過你,那是他的問題。”顧見月緊緊擁抱著他,單膝跪在沙發上,柔聲道,“是他還不夠好,不配擁有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顧見月永遠記得哥哥離開學校的那一天,他們人生從此分離的岔道路口,顧云開轉頭對她微笑,把她的頭發揉亂,然后頭也不回的坐上那輛車離開。
自那之后,他們幾乎就沒再見過面,整整四年,顧見月就像是陌生人一樣,偶爾在海報上,電視上,又或者在通話與簡短的只有半分鐘的視頻里,仿佛待遇好一些的粉絲。她越來越不清楚顧云開的愛好,越來越迷茫他的性格,直到畢業,直到她選擇為顧云開解約,直到她搬回家。
顧見月的心一直沉甸甸的,她覺得自己像是吸食著顧云開的生命,在看到垃圾桶里的安眠藥瓶時她幾乎以為撒旦就要來奪走她僅剩不多的一切了。然后顧云開就醒了,讓她去煮面,也不像是之前那樣陰郁的沉悶著,像是完完全全擺脫開了失敗跟公司的陰影,變得越來越好,變得越來越親近,他甚至還接受了郝英。
是他溫柔的寬赦了自己,讓她還能夠為這個人多做些什么。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純凈的生物,任何人要是能得到他的垂青都該為此慶幸的發瘋。
…………
被認為該慶幸到發瘋卻對此一無所知的簡遠正在跟爺爺賣安利。
簡文儒很年輕的時候就結了婚,妻子大他三歲,五年前因病去世,之后就搬到了次子家中方便子孫照顧。他年輕時在帝國之中供職,被委任為宮廷樂隊長,現今這個職位換成了他的學生,退休之后掛名了帝國音樂學院的副校長一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音樂家。
如簡文儒這樣地位顯赫的社會名流,自然多多少少脾性方面也有些許高傲古怪,其中最為出名的就是他與兩個兒子的不合,長子毅然決定參軍,而有音樂天賦的次子則大肆抨擊他的音樂理論,認為他的音樂需要改革跟更新。
父子關系常年緊張。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與孫子的關系卻相當好。
雜志上的男人的確很好看,可畢竟是個男人,再說簡文儒的審美觀還停留到比較早的時候,他喜歡那種眼睛圓圓大大的,嘴唇紅紅的,臉頰肉肉的,笑起來有點秀氣可愛的類型。
比如說他的妻子。
像是顧云開這種近乎帶著毀滅性的長相,雖然好看的不可思議,但說實話,他并不欣賞這種幾乎有點妖異冷酷的美麗,有幾張看起來五官頗有點古典,驚艷迷人,只不過這個男人的眼睛部分未免過于喧賓奪主了點,那雙眼睛里藏了不少過往,這才是他最令人沉醉的地方。
不過這并不妨礙簡文儒直觀感受到簡遠對這個人的喜愛。
從很早以前,簡文儒就很清楚人是欲望的奴隸,世故是每個人成長的代價,為了名利權勢,任何惡意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代價,人們主動跳入深淵,或是被深淵吞噬自我。可是簡遠是獨一無二的,他就像是上帝送給人類的天使,他從小就見過黑暗,也感受過家庭的不平靜,他跟兒子都不是什么好家長,兒媳跟妻子則又太過溫柔,可簡遠依舊美好的長大了。
他還記得在簡遠甚至都念不清楚字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熟悉音符了,這個孩子坐在他的膝頭,無力的小手重重的按下黑白琴鍵,斷斷續續的彈完了一首短短的曲子。
那是簡遠真正認識到音樂的開始,等他后來長大些,開始有力氣了,就不需要大人的幫助了,簡文儒經常會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彈奏那些美妙的音樂,那時候簡遠的眼睛里亮閃閃的,像是有光。
就像現在一樣。
他像癡迷音樂一樣癡迷著那個男人。
凡人心中皆住著兩個靈魂。
每一個都想掙脫開另一個,
一個在粗鄙的愛欲中固執附著于塵世;
另一個則努力超凡脫俗,一心攀登凡人所不能及的崇高靈境。
眾人往往只能覺察前者,而簡遠天生就得到了后者。
簡文儒打著拍子低聲吟唱起來,唱得是《愛神垂憐》里男主角對摯愛表白的那一段,簡遠便知道自己表現的過于明顯了,不由得臉頰一紅,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簡文儒淡淡笑了笑,他把那幾張推了推,忽然問道:“小遠啊,你告訴爺爺,你喜歡他嗎?”
“我……”簡遠忽然紅了臉,面對爺爺的時候,羞恥心突然冒了出來,他有點猶豫可是還是堅決的搖了搖頭道,“我愛他。”
就是這樣,他永遠都是自己思想的國王,是自己世界的絕對統治者,對自己的心與感情坦誠的不可思議。
愛上這個男人并沒有讓他軟弱,也沒有讓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