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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焙嗊h多少有點羞赧的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結果手指卡在油漆跟頭發融合到堪稱親密無間的縫隙里扯得頭皮吃痛,忍不住痛叫了一聲。
簡默下意識問道:“發生了什么情況?”
“沒有,我剛剛不小心扯到頭發了。”簡遠趕緊把自己格格不入的手指從發絲里小心翼翼的掙脫出來,這才感覺到了夜晚的寒意,縮著脖子想起自己剛剛洗澡的時候忘記洗頭發了,大概是從跟顧云開道別后,他就一直都有點兒心不在焉了。
“總之,伯伯,我想問一下你,像是你這樣的性格,如果有個人跟你約出去玩之后,想跟你發展的更深入一些,那么……你會在意穿著對方的打扮嗎?”簡遠斟酌了片刻,蹲在浴室的瓷磚上往浴缸里調整熱水,然后走到了門口處觀察著水的情況,“或者說,就是對方怎么樣會讓你覺得討厭?還有,怎么樣會讓你覺得有吸引力?”
簡默心里警鈴大作,像是緊急消防車跟情況正嚴重的救護車警報撞在了一起,誰也不肯讓誰,吵得頭昏腦漲,他咳嗽了兩聲,確保自己的嗓音沒有發顫,才沉穩道,“小遠,我才知道你有了對象?”
“不,還沒有,是我單方面的?!焙嗊h稍稍有點羞澀的說道,“我才發現的,就今天剛發現,然后我明天跟他約好要出門,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你也知道,我爸那個人有點不太可靠,問他音樂方面你的事情還好,可是這些就算了……他鐵定會洋洋得意的出一大堆討人嫌的餿主意還沒半點自覺?!?
簡默陷入了短暫的焦慮,一方面他很高興侄子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自己,另一方面他心里在大吼:伯伯不準啦!
“小遠,你確定你經過深思熟慮了嗎?”簡默看著那份公務有點發愁,盡管他一個字都沒能看進去,可依舊不緊不慢的瞎扯著,“你應該知道對待一份感情要慎重吧?如果你發現自己只是一時糊涂,卻給了對方奇奇怪怪的暗示,這很可能會讓你們之間的友情變得尷尬起來。”
上帝啊!救救小遠,也救救我!
他幾乎都不用猜,眼前就直接浮現出顧云開那張臉來。
顧云開,顧云開……當然是顧云開,除了他還能有誰,他是近期唯一的不穩定因素,簡遠可沒有其他刮目相看到這個地步上的朋友。而且就算有,個別也實在是太熟了,青梅竹馬互相看著對方的開襠褲一道長起來的,能有點什么邪念早就有了,絕不會是這會兒才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簡默的確一直防備著顧云開對簡遠不懷好意,可是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真正會“不懷好意”的人其實是簡遠。
這就很尷尬了。
畢竟你瞧,自家的小白菜突然變成豬想去拱人家土地里的小豬白菜,跟人家的小豬想來拱自己家的小白菜,是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在博弈上這就叫棋差一招,嚴重的時候很可能會導致滿盤皆輸。
“伯伯……你是不是跟爸爸一樣,覺得我還太幼稚,所以不太贊成我談戀愛?”簡遠的嗓音瞬間低迷了下去,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聽起來幾乎可謂有點小心翼翼的。簡默瞬間就投降了,覺得心都要化了,無論簡遠長得多大,變了多少,在他心里永遠都是小時候那個可愛天真的男孩,聲音自然也不自覺的放柔了許多。
“怎么會呢。”簡默毫不猶豫的表明自己的立場跟態度,溫聲道,“伯伯只是害怕你會被人傷害,或者是感覺到傷心,小遠,畢竟這個世界上的壞人很多。但是無論發生什么事,也不管你爸爸是什么態度,伯伯是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簡遠無聲無息的嘆了口氣,神情并不像是剛才通話時所表現出來的那么懵懂稚氣,他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不是五歲也不是十五歲,伯伯說得好聽,其實比爸爸還要更可怕,好歹爸爸只是覺得他才是個十五歲的叛逆少年,伯伯是直接把他當五歲的小娃娃來寵。
只不過久而久之,簡遠也多多少少放棄了反抗,選擇采用了更迂回委婉的方式來讓長輩了解并同意自己的想法。親人之間相處的方式各種各樣,既然長輩一直不愿意將他們的思維改變過來,那么最終也只能是簡遠進行底線之前的“妥協”。
盡管簡默本身沒有出過任何一樁色誘任務——畢竟沒有這種分量的人物,就算有也通常沒有這種必要,不過他倒是被當成過不少這方面的目標對象,只不過他向來是優勝者而不是失敗者,無論是精神方面還是肉體方面的。
無論簡默多么不愿意,他還是把自己了解的東西告訴給了簡遠,而且要多詳細有多詳細,哪怕他一點兒都不覺得顧云開會注重這方面。
簡遠的熱水也在這通電話里終于放滿了。
按照慣例,簡遠乖乖道過晚安之后,聽著對面那頭伯伯溫聲細語的叮囑,日常懷疑起是否是自己的過于溫順導致了長輩們的錯覺,他慣常自省自己的行為,而思考是否是自己的行為不恰當才引發出其他人不太正常的態度是最頻繁的思考內容,尤其是在對待家里人。
不過這畢竟不是當務之急,迫在眉睫的德拉維博物館之約才是。
總算重新把那一綹綹五顏六色的頭發給洗了個干凈,又將它吹干了,簡遠這才握著手機倒在了柔軟的單人床上。他的床買得稍微有些短了,得稍稍曲著腿睡,不然腿一伸直就不得不掛到床外頭去,好處是因為位置的狹窄,棉被能完全的裹在身上,遠遠看過去就像一個蟲蛹似的,足夠溫暖。
他已經把昨天要出行的衣服按照長輩的意見配好了,卻又不太確定這樣會不會讓自己顯得過分殷勤而導致顧云開覺得很怪異。
簡遠想了好一會兒,又翻身下床翻了翻衣柜,找出自己平日里穿得那幾套衣服來,因為他想起來自己見過顧云開的那幾面似乎都是穿著常服,說不定穿常服對方會感覺更自然一些?可是他從沒經歷過這些,不知道一段曖昧關系的開始是不是應該更尊重來自有豐富經歷的年長者的意見。
這件事大概比創作一首曲子還要難。
簡遠從來沒有這么刻意并且精心的想要去討好一個人,這比彈一百遍即興曲要難得多,比修改稿子更痛苦,它甚至不太像是簡遠撞上的任何一道坎坷,找出方法就能跨越。理智告訴他,顧云開絕不會單純因為外貌跟衣物對他抱有任何惡感,可是意識到這種感情之后,他就不可避免的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乃至患得患失起來。
想讓對方看到最好的自己,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更多的不同面,想了解在他心中自己的評價……
仿佛世界都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光彩。
深夜的時候圣格倫索下了小雪,鬧鐘惱人的發出狂怒的喊聲,簡遠下意識抄起鬧鐘來了一個本壘打之后才意識到是起來的時候了,而窗口已經堆了一小片積雪,他看了那套由伯伯推薦嶄新帥氣的正裝,糾結了好陣子才挪到了窗口邊打開了窗戶。
風雪吹得他兩條腿都瑟瑟發抖,簡遠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換上了自己的日常裝跟厚厚的外套,然后絕望的看著穿衣鏡前臃腫的自己。
可以等到春天放暖的時候,再讓他了解自己的魅力,健康第一,他能理解的。
簡遠無力的在心里狡辯著,悶悶不樂的圍上了圍巾,恨不得把怕冷的自己勒死在這條長長的紅黃色圍巾里頭。接下來的時間簡遠幾乎是不情不愿的拖著自己的腳步前往德拉維博物館,他站在地鐵里像個小偷似的偷偷打量所有人的裝扮,絕大多數人都穿得跟他一樣的臃腫,可也有個別男士穿得風度翩翩。
這讓簡遠多少有點更沮喪了。
顧云開來得比簡遠想象的要早得多,他換了身新裝扮可是看起來只是讓他變得更好看了,那一瞬間就像是有一個城堡那么大儲存量的荷爾蒙瞬間在簡遠身邊爆炸開來,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喉嚨吞咽的聲音,然后狼狽不堪的走了過去。
“早啊。”
簡遠干巴巴的笑了笑,他已經開始后悔沒有聽從伯伯的意見了。
“早。”顧云開有點憂心的看著他,覺得今天的簡遠看起來有點萎靡不振,不過穿著很可愛——無論哪個方面都很可愛,無論是有點胖乎乎的外套還是那條看起來就很暖和的圍巾。于是他下意識伸過手去拉住了簡遠有些冰冷的手掌,簡遠看著小,可手要比顧云開的大一些,握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像顧云開把手塞進了簡遠的掌心里,他柔聲道:“你還是很難過嗎?”
簡遠的臉皮有點發紅,他溫暖炙熱的掌心里握著顧云開的手掌,對方的皮膚并不細膩,可仍然非常柔軟,他有點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幼稚,于是急忙否認道:“當然不是,昨天已經好了,跟你說話之后就好多了。只是你一直都穿得很帥氣,可是我卻穿得這么隨便……”
要是真的有時光倒流,簡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勒死早晨屈服在風雪下的自己。
“會嗎?我只是職業習慣而已?!鳖櫾崎_微微笑了笑,“我還擔心你會不習慣我總是穿得這么正式,因為你一直都看起來挺隨性的,我不想你覺得我是個死板的人?!?
簡遠急忙擺了擺手道:“不會?。‘吘鼓氵@么好看?!?
顧云開稍稍覺得臉上有點發熱,他察覺自己握著簡遠的手時間有些過長了,就算是朋友也難免有些不合時宜,為此多少不太自在的抽回了手,又將圍巾跟帽子壓低了些,才張口道:“那我們進去吧?!?
哪知道兩人剛邁開步子沒多久,簡遠忽然伸手抓住了顧云開,他理直氣壯的說道:“還是抓著吧,免得等下人太多不小心就分散開來了,再說你遮得嚴嚴實實的,我要是一晃眼認不出你就麻煩了?!?
你們年輕人都是這么奔放的嗎?
顧云開有點錯愕,不過更多的卻是喜悅,他并沒有反對的理由,對方這種行為應該是在告訴他,不排斥兩個人的親密接觸吧。之前雖然兩個人也有過身體上的碰觸,可那都是有原因的,其余時間他們倆都很正常的進行著友情方面的交往,不太動手動腳的那種。
畢竟不能指望一個孤寡的老年人多么擅長談情說愛這回事,當然像是逢場作戲就另當別論了,可話又說回來,逢場作戲就不必這般提心吊膽,戰戰兢兢了。
這個早晨的美好足夠治愈顧云開被粉絲傷到的心了,可能還有點多出來的幸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