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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暉濃烈,他在樹影車流中與他捉迷藏,身后拖著同樣的長影昏光。
少爺走路喜歡挺直了脊背,邁步不疾不徐,姿態清正。書包背累了會換邊,偶爾停下來看看天邊的云,過馬路被人擠了也不惱。
怎么跟他就沒這好脾氣?
霍北跟了一段路,一直到分岔口,目送宋岑如往元寶胡同的方向去。他轉身朝藥店的方向走,買完藥送回大雜院,又掉頭進了網吧,一待就是一整晚。
兼職的好處就是時間靈活,現做現結。
霍北頂著清晨的霧氣下班,剛進門就聽見老太太在嚷嚷,他快步跑過去,南屋的門沒關,陸平正躺在床上疼的直咧嘴。
“哪兒疼,說?!被舯笔帜_麻利的拿壺燒水。
“是關節就疼!”陸平滿頭花白,說話卻中氣十足。
霍北掀起陸平的褲管,又看了眼她的手,“疼你給我打電話啊,這腫的像擱了酵母,老王家賣的饅頭都沒你能發。”
“這操蛋玩意兒,”陸平瞪他一眼,“早晚有天把你嘴撕了!”
還能罵人就說明情況可控。
霍北從抽屜里拿了藥,端來水,“吃,實在不行上醫院打兩針。”
“不打。當年我什么樣的傷沒扛過!”陸平接過藥仰頭喝了,“這就是發病了,不發病我一個打你們十個?!?
“你他媽就是那會兒折騰出來的毛??!”霍北吼道,轉身打了盆水給她泡腳,熱敷。
這都是以前在部隊,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問題,再加上人老了哪能沒個三病兩痛?也就陸平底子好,要換那普通老太太,早扛不住了。
半晌,霍北開口道:“心臟疼不疼?”
陸平一揮手,“不疼。”
霍北瞥了一眼,誰知道說沒說謊,老太太嘴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估計昨天晚上一宿沒睡,光捱疼了。
他不敢兒戲,伺候完,撂下一句“改明兒上醫院再做個全面檢查”,趕在陸平暴起打人前光速溜了出去。
中午,霍北補覺起來把午飯弄了,老太太情況好些,她吃完便接著睡。
霍北回了房間,從柜子最里層翻出來個月餅盒,鐵的,蓋面坑坑洼洼,邊緣也生了銹。翻開蓋子,里頭是幾個金件,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家當就在這兒了。
這東西說來好笑,有段時間京城特流行買金,剛好那會兒初中畢業,陸平病況急轉直下,他說不上學了,不如掙錢多買幾副藥。
然后就被老太太追著從胡同北口打到南口,為了證明自己能掙錢,霍北接了幾個替人捉奸的單子,拿著報酬買了金件。
老太太一生未婚未育,教育經驗為零,擰不過這潑皮,索性不管了。
她想的很簡單,怎么活不是活?不偷不搶,不坑不騙,做個遵紀守法的良民,不求大富大貴,但求無愧于心。
金價行情比前幾年好不少,霍北準備趁著后天清明節去典當行問問情況,價格合適不如賣了,抓緊帶老太太去醫院做個檢查加理療,別的事能等,這事等不得。
四月初,春雨沒完沒了的下了半周,在清明假期第一天停了。
上午,白惠春帶著糖豆來了趟大雜院,說臨近假期,店里實在忙不開,有償幫著看半天的孩子。
霍北應了,正好下午去典當行,出門順便給小丫頭送回去就是。
糖豆早就習慣待在大雜院,東瞅瞅西看看,這回霍北給她套了個防兒童走失繩,他去哪,她就去哪。
糖豆仰著頭,大眼忽閃,“哥哥,我想畫畫?!?
“我這兒沒彩筆,”霍北琢磨了下,“粉筆成不成?”
之前李東東從學校薅了不少回來,全是上課被老師用粉筆頭叮的。
“嗯!”糖豆手上掛著彈力繩,跟在霍北后頭進了北屋。
床邊柜上擺著月餅盒,拉開兩層抽屜,霍北蹲身翻找。
“這些夠不夠?!彼贸鲆淮臃酃P,轉頭瞧見糖豆手里攥著根黑白色的鋼筆。
“哇~塞~”糖豆眼睛放光。
小丫頭眼睛尖,動作還快,就知道揀好東西。
霍北迅速抽過來揣兜里,把粉筆遞給她,“這是你的,玩這個?!?
糖豆仍盯著霍北的兜,說:“亮亮筆是誰的?”
“你把鼻涕揩人家身上那個,”霍北說,“記得么?!?
糖豆思考幾秒,驚喜道:“漂亮哥哥!”
“什么?”霍北轉過頭。
“很白,然后,”糖豆用手比劃,點在眼尾,“這里紅紅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