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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抽屜里拿支潤唇膏抹上,外頭傳來一陣翻箱倒柜的動靜,他朗聲道:“華叔,您記得加濕器放哪兒了嗎?”
“記得。我找找給你拿過來。”華叔在內廳說道。
華叔剛過四十五,在宋家干了二十來年,看著宋岑如長大的。從安保一路升到貼身管家,是個心比棉花還軟的男人,除了偶爾操心過頭,沒別的毛病。
華叔很快把東西拿過來,還多抱了個箱子,他用下巴指著摞在箱子上的加濕器,“你瞧瞧,是這個么。”
宋岑如抬起頭,先注意到的卻是另外一個,“這箱子哪來的?”
那是個透明pvc收納箱,里頭堆著各種玩具,陀螺、竹蜻蜓、彈弓......清一水兒的木質品,看模樣像是手工做的。
“裝修師傅說是院子里撿的,以為是咱們家的,沒敢動,就給幫著收起來了?!比A叔說,“這胡同附近住的很多人家里都有小孩,我估計那些人瞎扔的。”
“打開看看?”宋岑如說。
“啊?”華叔睜大眼,“看這個干嘛呀,怪臟的?!?
宋岑如打小盤的是玉器沉香、金絲雕件,抓周抓的是狼豪毛筆。三歲習書法,六歲鑒字畫,往那兒一站就是個瓊林玉樹的少爺。箱子里這些東西都是野孩子玩的,跟他毫不搭邊。
宋岑如沒說話,只用眼神點了點。
華叔揭開頂蓋,揚塵散開,鋪面而來一股沙土的腥味。
宋岑如皺眉,整張臉都偏過去,下意識屏住呼吸。
“哐”地一聲,華叔立刻把蓋子蓋上。
他們家少爺連每日的衣服都熏過香,哪能聞這種東西,他道:“別看了吧,應該也沒人要,扔了算了?!?
宋岑如沒有立刻應聲,一邊嫌棄太臟,一邊又按捺不住好奇。
要說玩樂二字,跟他其實沒什么關系,但他不是不想玩,而是不能玩。
他母家祖上是貴族出身,家里塞的滿處都是玉器珠寶,后來經營起了拍賣行。父家和王爺沾親帶故,家中擺的用的全是貨真價實的祖傳古董。
這倆人結婚屬于富上加富,資產跟著合并,逐漸發展為如今的瑞云集團。
而宋岑如就是唯一繼承人,一切教育從娃娃抓起。
可十四歲還是招貓逗狗的年紀,哪能抵抗住玩的誘惑?就算行為克制住了,心里也跟撓癢癢似的難受。
華叔見他不答便重新搬起箱子,剛要轉身的時候被叫停。
“您放這兒去忙別的吧,謝謝華叔。”宋岑如說。
華叔有些詫異,這堆東西賣廢品都值不了幾個錢,留著過年吶?不過他沒多嘴,擱下箱子走了。
待人走遠,宋岑如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半空懸停好幾秒……然后從桌上抽了兩三張紙巾墊在手里,一臉痛苦地掀開蓋子。
臟,極臟。
有的玩具已經裂了,有的還裹著龜裂的泥巴。宋岑如粗略掃了眼,箱子角落塞了一柄彈弓。
他用紙巾包住,集中精神往外拿,但凡有一粒泥巴掉下來,都覺得自己這只手不能要了。
彈弓不過巴掌大,像是給更小的小孩玩的。純木質,沒上清漆卻打磨得很光滑,皮筋是扁的,已經被磨到只有薄薄一片,握把處用麻繩纏著,上面粘著硬了的泥巴塊。
這要是彈一下,得吃一嘴土吧。
宋岑如打消了自己的念頭,連著紙巾一塊兒扔回箱子,再搬著箱子放到角房倉庫里。
以家里對他的期望來說,這種東西統統叫做玩物喪志,所以留著沒用,左右他也沒時間玩,但就是不想扔。
臥室里,加濕器蒸了半小時,雖說收效甚微,那也比沒有的強。
宋岑如拿著手邊攤開的一副字掛上墻。
卷軸緩緩展開,露出清雅灑蕩的字跡,內容臨的是王羲之的《快雪晴時帖》。引首著一方印,文末著兩方印,一枚白文印“宋岑如”,一枚朱文印“懷竹”。
他喜歡行書,大部分時間也只練行書,“懷竹”是號稱,和大名呼應,如高山,山上則栽竹。
比起家族繼承人,他更想當個撂挑子的甩手掌柜。家中老師則覺得他有股子軔勁,嘴上說不干,其實負責得很,不像尋常有錢人家的孩子,竹子再合適不過。
這邊忙完,兜里手機開始響。
宋岑如接聽電話,對面是遠在國外忙著安排春拍的母親。
“阿竹,新布置的房間還滿意嗎?”宋文景說。
阿竹是他小名,大名隨母姓,因為這事兒一直不被家里長輩待見,他爸倒是全力支持。
宋岑如出了房間,要去廚房接杯水,“很好,就是空氣有點干?!?
“你沒來過北方,適應適應就好了,”她道,“這宅子多少年沒住人了,也就是京城業務太急,不然晚個半年再搬?!?
“已經很好了?!彼吾缯f。
“行,你休整一下,功課一定別落了。”宋文景說。
“嗯,我知道。”宋岑如回完這句,那頭就沒聲了,但電話是沒掛的。
這通電話他等了很久,來京城之前父母答應了一件事。
宋文景頓了頓,有點心虛地說:“阿竹,我跟你爸還得再忙段時間才回,入學的事已經交代給華叔了。我們下次再去學校看你?!闭f罷,又補了句,“聽話,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