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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除了魏人秀頭兩聲嗚咽,再沒有聲音傳出來,書僮手里端了藥碗,剛想送進去,便見里頭兩人抱在一處,唬了一跳,自家這個木頭似的大人,這會兒竟然開了個竅。
管事都是袁含之到了京城之后從老家帶出來的,看見書僮縮手縮腳立在廊下,總他擺擺手,壓低了聲兒:“不許打擾少爺。”
書僮把托盤擱在門邊,叩一叩門:“大人該用藥了。”
魏人秀這才回過神來,輕輕推推他,袁含之怎么肯放,他突然說道:“我好像飲了酒,暈陶陶的。”魏人秀才剛收了淚,此時又要哭,到底念著他的傷勢,轉身要去取藥來。
被袁含之扯住了袖子,她知道他害怕什么,他怕的,也是她心里害怕的,低聲道:“我不走。”
袁含之這才輕輕松開,又覺得自己孟浪,方才抱了她,還碰了她,心頭血一熱,一頭就要栽過去,魏人秀聽見動靜反身一個箭步扶住他,把他扶著躺好,這才去取藥來。
這味聞著苦得出奇,魏人秀自己先嘗了一口,嘗著比聞著還更苦,苦入心脾,方才他又差點栽倒,連坐都坐不住了,又渾身發燙,心跳得這樣快,想必是病得厲害了,忍不住又要哭,偷偷抹了淚。
藥苦是衛善的旨意,她特意讓太醫把藥能開多苦開多苦,還笑盈盈對太醫道:“都說良藥苦口利于病,袁郎中必能吃得苦的。”
太醫心里暗暗想著,這袁大人恐怕是跟皇后有什么不對付的地方,好好的偏偏給他開這樣苦的藥不說,還一氣批了他半年假,那會兒袁郎中的職位也不知被誰頂了去。
他心中雖這么想,卻不敢說話,依言開了苦藥來,袁含之日日都喝這藥,說是防止箭創發作,往后不能提筆,須得根治。
正元帝當年也是箭創,醫治不及時,落下病根來,這是人所共知的,袁含之雖然嫌棄這藥實在太苦,可又不能不喝。
如今是魏人秀捧到他面前來,便是苦藥也當作是甘露飲下,魏人秀怕他受不住苦,還輕聲哄他:“你一氣兒把這個喝了,我去取些甜蜜餞來。”
袁含之能動的那只剛要接碗,就被魏人秀給攔住了:“還燙呢。”替他吹了又吹,這才送到他口邊,袁含之張嘴就喝了。
魏人秀出屋門去問,家里竟連蜜餞都無,她身無長物,想吩咐書僮去買幾個銅錢的零嘴兒都摸不出錢來,還是管事知道,趕緊打發書僮去辦,買了淺淺一籮兒杏子山楂棗子來。
魏人秀拿了一個吹了吹灰送到他嘴里,知道他分明看不清楚,目光卻一直追隨自己,心中又是喜又是悲,坐到他身邊,伸出指尖去摩挲他的額角,指尖到處,一片滾燙,她以為是箭創發熱,替他捂起被子來,燒熱了炭,讓他趕緊睡。
袁含之卻不肯睡,魏人秀道:“我身在此處,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