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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也有順著主子心意說話的時候,這會兒再給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了,紛紛勸她:“阿韻受罰也是該當的,她確是犯了大錯,公主可萬不能因此與娘娘生了嫌隙。”
徐太妃坐到床沿,伸手撫了撫拱起來的被子,如意立時收了哭聲,在被子里把眼淚抹到袖子上,她一是傷心自己失了臉面,二是傷心信任的宮人竟然如此誑騙她,種種因由又都從母親沒了開始想起,越想越是傷心。
聽見宮人說徐太妃來了,還待裝病,宮人們哪里敢這時候攔住徐太妃,一個個縮了脖子,徐太妃拍了她兩下:“公主委屈傷心是有的,可這事兒娘娘并沒有辦錯。”
如意才方哭得急,這會兒眼睛紅著,不肯把頭探出來,咬緊了嘴唇不肯出聲,心里一片迷茫,知道徐太妃說得對,可心里終究難平。
徐太妃怕她在被子里頭悶壞了,掀開一個角,透些氣進去,讓宮人把花碟點心取出來,擱在床沿邊:“你看,雖發落了你身邊人,到底還心疼你,這才叫我送點心來。”
如意從被子縫隙里瞧見,差點又要抽泣,咬牙死死忍住了,只是不肯說話,不論徐太妃如何跟她說話,她只是不答,也絕不肯從被子里面鉆出來。
徐太妃一直陪著她,后來連秦昰都聽說了消息,趕到長樂宮中來,徐太妃嘆息一聲,把這活交給了秦昰:“娘娘待她嚴厲是為著她好。”
若是衛敬容發落便發落了,把這幾個宮人都杖責一回,如意也不過生兩天悶氣,依舊還會賴在母親懷里撒嬌。
可衛善又不一樣,說是姐姐,從小便沒在她身邊長大,聽得再多,也不及日常相處來得新厚,彼此既有心結在,對如意來說,不是發落宮人,而是在刮她的臉皮。
秦昰在如意身邊坐了會兒,讓宮人都退出內殿去,軟聲哄她:“沒人啦,只有咱們倆,你再哭得跟小花狗似的,我也絕不笑你。”一面說一面輕輕推推她。
如意還只不肯,心里卻好受了些,連徐太妃也一并埋怨,埋怨她嘴快,怎么就去告訴了甘露殿,又埋怨阿韻沒打聽清楚便咋呼出來,從被子里頭伸出手扯住秦昰的袖子:“哥哥別去好不好?”
打仗有多嚇人,她逃去晉地的時候已經見識過了,父親母親都沒了,身邊唯獨只有這個哥哥是一母同胞,世上除了他就再沒有更親近的人,想讓他陪在身邊。
秦昰笑起來:“我是去忙正事,看戰事不須多久便能攻下偽朝,二哥都在疆場征戰,我豈能縮在后頭,過太平日子。”
他在清江跟著衛平見識了許多,原來父親在時,他的志愿只能是修書,如今卻不一樣,姐姐告訴他,他愿意學什么做什么都能滿足他的心愿。
這片宮城說大極大,可說小又極小,父親在他小的時候,還偶爾能說一說業州的風土,他這回去業州所見的并不陌生,一地如此,天下皆是如此。
“未去業州清江,我還不知自己的眼孔這樣小,等如意大些,哥哥也帶你走走山河。”
如意從被中探出頭來,臉上滿是淚痕,怔怔然看著秦昰,四哥從來都是溫溫吞吞的,父親也很喜歡他斯文溫潤的模樣,每見他修了什么書,做了什么文章都要夸獎他,如意只見過拿筆的兄長,可他握筆的時候,眼睛里從沒有過這樣的光彩。
如意覺得惶恐,連四哥都變了模樣,心口也不知為何揪了起來,她不再纏著秦昰留在皇城,只是仰望他的臉,嚅嚅道:“要是母親在就好了。”
秦昰倏地收回了目光,對小妹妹滿心憐愛,說了同一句話:“是啊,要是母親在就好了,她看到此時的我,必然會高興的。”
如意到底是好了,對衛善越發恭敬,還帶著自己串的珠子到甘露殿去陪禮,紅了臉道:“我實不該聽那宮人讒言幾句,就糊里糊涂信了她,辜負了姐姐待我一片心意。”
衛善自然將她攏到身邊,摟在懷里寬慰許久,可等如意出了殿門,她便緩緩嘆息一聲,摟著她,她渾身骨頭都是硬的,衛善伸出手來搭在沉香的胳膊上:“去奉先殿,去給姑姑上柱香。”告訴她昰兒的婚事正在辦,請她在天上多多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