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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畫像送到正元帝的御案前,他還在為了這樁事生氣,眼睛一掃約莫就是這個女人,這張畫像還沒擬定封號,就先掛進了奉先殿里。
衛(wèi)敬容要壓自然是能壓得住的,這會兒也看出來趙太后不愿意,正元帝也不愿意,秦顯心存悔意,無事就往丹鳳宮來,衛(wèi)敬容越是寬慰他,他越是抬不起頭來。
父親罵他,東宮賓客也一樣對著他嘆,夸他的就只有袁禮賢一個,衛(wèi)家既順風推舟把擬定封號的事也提了出來,就該及早辦了,他這份奏折卻被正元帝擱在一邊,一直不曾提起來。
既掛上了畫像,太子就要去進香,他站在下首,看那畫像上的女人就是個陌生人,心里早就懊悔,沒成想母親竟會把這一串都先提起來。
秦顯上香的時候,衛(wèi)敬容就站在他身后,穿一件正紅色的衫子,貼金的裙兒,頭戴金冠,畫像上畫的也不知道是誰,她先執(zhí)上三根清香,點燃了插在爐中,輕聲細語對秦顯說道:“你雖沒見過你娘,可你娘對你卻有大恩德,心里有什么話,同她說一說。”
原來不曾辦的事,這回一氣都辦以底,她說完了就虛掩上門,外頭侄女兒正在等她,衛(wèi)善一把扶住姑姑的胳膊,手上緊一緊,是姑姑捏了她的胳膊,輕輕沖著她笑。
衛(wèi)善這會兒已經(jīng)不會眼紅鼻酸了,她陪著姑姑立在奉先殿的廊下,殿里種了一株老梅樹,春日里會開一樹雪白梅花,風吹過時好似片片飛雪。
這會兒只余下枯枝,沒有梅花,姑侄兩個挨在一處,誰也不先說話,還以為要等許久,不意秦顯片刻就出來了,滿面尷尬。
衛(wèi)敬容笑一笑:“走罷,我叫光祿寺烤羊肉鹿肉送來,都是你愛吃的。”
她越是這么說,秦顯越是抬不起頭,他派去業(yè)州的人也已經(jīng)送了信回來,趙太后何止是信口開河,她一張嘴都能吐出一條銀河來。
陳家在業(yè)州有田有地有宅有院,日子過得極好,秦顯的舅舅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討了三房小妾,今年給他添了兩個兒子。
消息送到秦顯這兒,他連著幾天都沒往壽康宮去用飯,可他惱也惱得不深,妹妹生氣不過一瞬也就好了,從此待母親更好些,再也不提起這一茬。
奉先殿里掛了新像,正元帝連新寵愛的符美人都先放下,日日往丹鳳宮來,偶爾得空還帶著秦昰去騎馬,秦昰是不懂這些的,他連論語都還背不全,也搞不明白怎么奉先殿里就多了一幅人像,大哥帶他玩,把他頂在肩上,他就蹬腿兒開心,成日笑咯咯玩了得一身汗回來。
衛(wèi)善知道秦顯這是有了悔意,就跟趙太后這樣,發(fā)現(xiàn)出了口的話后頭跟著這么一連串的事,心里便虛了,她還記得太子哥哥是很能干的,朝上也很得夸贊,如今看來全不是那樣。
奉先殿里掛了畫,陳氏的封號被壓下,正元帝在朝上重提修建甘露殿,讓戶部撥銀,工部調(diào)人,大修甘露殿。
前三宮在一條線上,當初新修了含元殿,大梁不足,修一宮室要花的錢財甚巨,前三殿是臉面,總不能朝臣上朝看見一片焦土斷檐,甘露殿便一直往后排。
當年破宮時,含元紫宸兩殿都是小毀,只有甘露殿是前朝陳皇后自己放火燒的,燒得干干凈凈只余地臺,若不是幾宮之間都是石路石階相隔,旁的宮室也留不下來。
這回說是修葺,實是重建,比修含元紫宸要花的錢多的多,朝上反對的聲音也不是沒有,可正元帝卻打定了主意,一國之后竟要偏居,前三殿修完也已經(jīng)緩了許多時候,再加上蜀地云州得來的錢糧,足夠修一個甘露殿了。
若還不夠,就先停了他自己陵園的修建,把錢都先花在甘露殿上。話到這地步,再無人提出異議,禮部的官員倒是想上折子,問追封皇后,是不是要在陵園里把先皇后的位置也空出來,被禮部尚書痛罵一頓。
信報送到丹鳳宮時,正元帝的旨意已經(jīng)下了,衛(wèi)善挨著南窗在給秦昭做衣裳,兩個孩子在寫字,碧微給衛(wèi)敬容做了一付輕羅襪,聽見奏報,衛(wèi)善一針挑破了指尖,碧微趕緊替她捏著手指頭,要拿帕子給她裹手。
衛(wèi)善捏著手指頭發(fā)怔,甘露殿該是后來秦昱在位時才重修起來,楊寶盈沒住進去,住進去的是楊云翹,姑姑到死也沒能住進皇后住的甘露殿。
她又看看碧微,對她笑:“等甘露殿建好了,咱們也在窗底下看花,做針線?!?
碧微不知她怎么竟想起這些來,低頭輕笑:“好啊。”點一點眼前白瑪瑙碟子里吐的一碟子櫻桃核,“到明歲也該修成了,看花做針線吃櫻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