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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善蹙蹙眉頭,忽然開口:“往后你讓小順子多往林公公那兒走一走,這些事我也要知道。”不論里頭牽沒牽扯衛家,都不能不知。
沉香應得一聲,衛善跟著又想起魏人秀來,她心里必不好受,讓沉香送些東西過去:“把我玉連環找一套出來,給她送去。”
說話間馬車就到了府門口,衛善到書房拜見叔叔,衛修陪著她往書房去,側臉看了她幾回,都有些張不開口,前日父親回來便問大哥肯不肯把妹妹嫁進宮里去。
反是衛善先覺出他不對來:“二哥怎么了?跟我有什么不能說的?”
衛修對她從來也不隱瞞,把她拉到半亭中,把父親哥哥在書房里說的話一股腦全告訴了她:“前幾日爹回來問大哥,想不想把你嫁到宮里去。”
衛修一面說一往亭外看,倒似告密一般,恐人撞見:“大哥不愿意,要等你再大些,你且想一想,心里可愿意?”大哥不愿意,他也不愿意,宮中也無甚好處,可一個兩個都在姑姑身邊長大,這話都不好出口了。
衛善抿唇一笑:“我知道啦,多謝二哥。”
繞過回廊就是前書房,院里種了兩棵梧桐,枝高葉茂,一片綠意蔥蔥,樹下擺了一張石桌兩只石凳,據說是按著業州舊居里的模樣擺放的,衛敬堯就在那樹下看書。
衛善過來,對面早就擺好了茉莉花茶,石凳子上放著軟褥,不等她下拜行禮,衛敬堯先笑起來:“善兒快坐,有什么事找叔叔?”
衛敬堯同衛修生得很像,成婚極早,此時不過三十出頭,他身上還帶著些少年人的意氣,打馬玩球耍劍樣樣精通,是最跟秦顯秦昭玩得到一處的,姑姑曾說過這個小弟原來想當游俠,一門心思要背著劍出門游歷,被祖父早早拘了娶親生子,怕他當真跑了,就再不回來了。
衛善初初回來時,想著誰都眼中一熱就要掉淚,這才二月有余,看見叔叔卻能忍住淚意,叫一聲小叔坐到他對面,抿了一口茶才道:“姑姑說了,往后再也不提把我嫁給太子哥哥的事了。”
衛敬堯已經知道,鬧出追封的事來,他就知道再不能打那個主意,卻沒料到侄女會說得這么明白,看她本來也無意秦顯,倒也不再糾纏,還覺得侄女很是利落,點一點頭:“你姑姑也是為著你好,往后你家來,叔叔給你挑個年輕才俊。”
他沒把衛善當萬事不懂的小姑娘看待,可也沒說為什么嫁不得太子,既然侄女沒這個心思,干脆提都不再提了,拎著茶壺嘴兒,喝了兩口。
衛善面前是一壺茶,衛敬堯面前也擺了一只南瓜紫砂壺,矮矮扁扁,卻只有壺沒有杯,隔著桌子衛善都能聞見陣陣酒香。
衛善湊過去一聞:“是不是澆酒?”
衛敬堯揚眉一笑,伸手就把衛善面前的茶潑在梧桐樹上的樹根上,給她也倒了淺淺一個杯底兒,酒色澄碧,酒香四溢:“你嘗嘗?”
衛敬堯是衛家生得最好看的,衛平端方如玉,衛修斯文靦腆,只有衛敬堯眉目間飛揚灑脫又俊秀非凡,衛善知道這個叔叔從小就愛領著孩子們干壞事,比秦顯還像孩子里的頭頭,她用舌尖沾了一點兒,又辣又香,比別的酒都更醇厚些。
“還是昭兒想著我,送了兩壇子。”他生平最好酒,一個侄子一個兒子,盯著不許他多喝,這才把酒灌在茶壺里,一只手提溜著壺,裝作吃茶的樣子。
衛善掩了口笑,若不是祖父父親亡故,小叔叔也不必撐起衛家,說不準真能當個游俠去,背著劍,劍上掛個酒葫蘆,可惜自少年磨成中年,也沒能如愿。
衛善一喝酒,衛修立時跑了出來,嘆一口氣,皺眉看著他爹:“爹,你自己喝也就罷了,小妹怎么經得起。”這酒后勁綿長,怕她喝醉了頭疼。
衛善還沒說正事,哪里敢吃醉,只她知道小叔叔一輩子都沒開懷過,只有吃酒的時候才有些飛揚神氣,難免想哄著他高興,擺一擺手說:“我吃不醉的。”
哥哥的兒子和自己的兒子都這樣端方,衛敬堯又吃一口:“還是善兒解人意,你們一個個大了都沒趣起來。”一壺都吃盡了,才問衛善:“善兒來是要說什么?”
酒的那點辣意已經回甘,衛善開口道:“叔叔可知道,追封皇后的事。”
衛敬堯手上一頓,抬眉看向衛善,沖她笑一笑,笑意卻不似酒意,既不辛辣也不甘甜,仿佛喝了一碗釀壞了的苦酒:“情理之中。”
衛善這回沒再拐彎抹角:“那此番回去遷墳,咱們家也該辦些情理之中的事了。”過河折橋是情理之中,那么另做防備也在情理之中了。
衛敬堯收了笑意,眼角笑紋不去,看著還似在笑的模樣,兩只眼睛里透出光彩來,一只手扣了壺把,還想往嘴里再灌一口酒,可那壺早已經空了:“依善兒說什么是咱們家情理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