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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昭莊子上跌傷了人,自然得送一份禮去,衛善挑一挑眉頭,秦昭看她一眼:“楊家這位也是逞強,聽說他進了春日便一直滑腸,吃了太醫開的藥也不見好,本來便腰腿無力還非要打馬球,手桿都飛了出去。”
衛善輕輕抿唇,睨了秦昭一眼,楊思召有小順子時時“關照”,三天五天都要拉一場,太醫院的醫正瞧了只說吃了寒涼之物,楊妃還特意求了衛敬容,讓院正去給楊思召瞧病。
衛善怕被人看出來,已經吩咐了小順子先歇歇手,過些日子再說,秦昭本不該知道的,難道這樣的小事,王忠也要告訴他?
她方才薄飲一杯酒,又因為高興,臉上顯出一層紅韻,又像原來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了,說起話來連眼都不眨:“那便是他自己不知道輕重,既然滑腸還打什么馬球。”
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了,一把把事推得干干凈凈。
秦昭剛才還一本正經,看見衛善嘴角微翹的模樣倒露出兩三分笑意來,輕輕嗯了一聲:“可不是,不知道輕重。”
這兩個打機鋒,魏人秀渾然不知,穿過海棠門就是芍藥圃,里頭有一方小亭,造得極精巧,檐翹,亭上還畫了工筆花鳥,畫的都是芍藥花,還有樓閣一處,半亭一處,說是花圃倒更像個花塢。
魏人秀再是習武,也還是小姑娘,家里靶場是有的,卻從未有這樣一片精致花塢,才剛落坐,便有青衣丫頭送上茶帕,衛善一眼掃過,目光停在亭中一付對聯上。
“一味黑時猶有骨,十分紅處便成灰。”
衛敬禹擅書,柳顏王幾家的字都寫得有風骨,又博采眾家之長,揉合兼并,一筆字上工功夫便不弱,《實紀》《要略》兩本書,武人看兵法,文人看書法,還有人往衛家來借手稿的。
父親善書,母親善畫,衛善兩樣都只懂得一點皮毛,可也知道品評好壞,何況也不須品評,一眼便知是學父親的字,學得有八九分像了。
此間能寫這樣字的人只有秦昭,可他作甚要寫這樣一付對聯掛在花塢里,衛善輕輕睇他一眼,輕輕咬住唇角。
沈家也是世代書香的人家,家中還曾出過一品大員,本來門第清貴家門清白,占了兩個“清”字兒,也沒能抵得住一個沈青絲。
書香人家養出來個禍國妖妃,沈青絲這個名字,還是末帝愛她發如濃墨,光可鑒人,才給她改了這個名字。
沈家要是懂得這個道理,也不會落到最后的地步,沈家倒霉還能說是末帝妖妃再加上一群侫臣,這么想想衛家倒霉的道理實也差不了多少。
秦昭是特意帶了她來看這一幅對聯的,他怎么也沒料著頭一個想到王府違制的竟會是衛善這么個小姑娘。
側臉看她,見她盯著對聯出神,目光微凝,長眉輕蹙,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分明還是小姑娘模樣,倒有了大人神態了。
衛善不知秦昭是不是故意,但他能做到這一步,她也依舊是感念的,回過神來贊一聲:“這對聯寫花極妙。”
“本不是寫花,不意在這兒也竟也契合。”秦昭指一指外頭三圈開得紅白芍藥:“你挑幾株,挪回去種在園里,也好賞玩。”
“這么挪回去花就死了,我也只能看這幾天的,讓它在這兒開著就是了。”衛善窗前是兩株芭蕉,王府里原來有花,漸漸越開越少,后來干脆便不開花了。
秦昭笑一笑:“擺著看幾日也已經值得了。”
衛善坐在石凳軟墊上,正元帝答應了她卻沒辦到的事,秦昭替她辦到了,雖沒見著楊思召的慘樣,可他叫聲也知道是跌得極慘的。
魏人秀往花圃邊剪花枝去,衛善見四下無人問道:“你是怎么把他跌下來了?”饒有興致,烏眼亮晶晶閃著光,心頭極襯意的模樣。
秦昭自知衛善是從不與人爭閑氣的,斷一條腿恐怕是她能想到最狠的手段了,既是她能想到最狠的手段,卻不是他會用的手段,小妹才剛多大,楊思召竟敢辱她,眉眼含笑,一只手握著杯子:“些許小事罷了,我也沒有自己動手。”
衛善聽他這么說,心中著實艷羨,若是她手中有得用的人,也不必央求別人了,自己動手還更解氣。
既然真是秦昭辦的,那她就欠秦昭一個人情,對秦昭允諾:“咱們兄妹同氣連枝,你替我出氣,往后你有事,我也替你周全。”
秦昭訝然,跟著便笑,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讓她周全關照的,可看她眼中滿是認真的神氣,只當是哄著小妹妹玩,沖她點點頭,正色道:“也好,就這么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