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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帝在她跟前也有些話不能說,趙太后張嘴便是衛(wèi)家都是輔國公了,自己的娘家也封個公當當有什么不成,侄子們也都一并進宮當差,衛(wèi)家有的,趙家自然也該有。
正元帝才說了一句衛(wèi)家有功,趙太后便哭起來,數(shù)著自己年輕守寡把兒子拉扯到大,兵荒馬亂提心吊膽,沒想過還有一天能過富貴日子,兒子發(fā)達出息了,卻與自己不親近了,正元帝沒了法子,可又不能松口答應(yīng)她,只好趕緊逃走。
正元帝聽了衛(wèi)敬容的話嘆息一聲:“只怕議上來的,娘也是不肯答應(yīng)的。”袁禮賢必然要進諫,他咬定該以功論賞,趙家有何功德,能指望著封公,趙太后怎么能肯,她還想讓她兄弟作官老爺升堂呢。
衛(wèi)善一直在邊上侍候著,替了瑞香結(jié)香的差事,倒茶絞巾子遞香糖,原來這時候她都會退出去,知情識趣,不該聽的便不聽,此時卻知有些話她不說,姑姑是不會說的,遞上茶盞就把胳膊撐在牙床小桌上,兩只手托了腮,眼睛溜溜的轉(zhuǎn)。
正元帝看她這模樣就拍一拍她的腦袋:“你這丫頭有什么主意不成?”
衛(wèi)善笑一聲:“當官嘛,名頭好聽就是了,齊天大圣也不過是弼馬溫。”說著吐了吐舌頭,偷眼去看衛(wèi)敬容。
上輩子趙太后又哭又鬧又跳,除了恨衛(wèi)敬容還恨上了袁禮賢,最后依舊討到一個思恩公的爵位,搭一個花架子,里頭是空殼,又有什么要緊的。
正元帝哈哈一笑:“善兒才看了幾天書,倒長進了,這么看著,袁禮賢還不如你。”袁禮賢性子太正,過于刻板,雖是辦事上的一把好手,但在這些小處也分寸不肯讓,趙太后要鬧,袁禮賢要頂,把正元帝夾在當中。
“我明天請袁相夫人進宮來,同她說一說,陛下也別在朝堂上為這些小事爭執(zhí)。”雖已立國十年了,可到近些年來才剛剛安穩(wěn),法典要修,科舉要開,賦稅要定,徭役要征,周邊還有些未能收攏的土地,國家大事還沒論完,哪里分得神來討論這些小事。
正元帝握了妻子的手,卻依舊囑咐一聲:“娘這兩天要是心頭不舒爽,你也別同她計較。”
衛(wèi)敬容把他送到門口,知道這幾日他是不會往楊妃那兒去了,又跟結(jié)香瑞香幾個對一對給衛(wèi)善的東西,到快掌燈時分才得閑翻出字牌來,教兒子識字。
不意秦昰竟然都會,問他,他便說是姐姐教的,衛(wèi)善把繡經(jīng)書的活兒交給了素箏,自己親手給秦昰做了一對兒虎頭小鞋子。
原來侄女還小,看著一團孩氣,有些事有些話衛(wèi)敬容都不問她,沒想到一轉(zhuǎn)眼就懂事起來,衛(wèi)敬容伸手摸一摸兒子的頭,這次顯兒回來,也要同他提一提,兩個孩子若是樂意,婚事也不是不能提的。
衛(wèi)善此時卻專心打起要去會一會楊妃的主意,她擁著錦被,烏發(fā)散在肩上,叫來沉香:“你找一匹顏色好些的銷金素紗,我明兒要去楊娘娘宮里討個新樣子。”
闔宮之中最會打扮的就是楊云翹了,她旁的甚都不會,心思全花在穿衣梳頭抹胭脂上,衛(wèi)善也愛打扮,新制的宮裙,頭上的花釵,原來也常往楊妃宮里走動,她這么說,倒無人起疑。
第二日衛(wèi)善身邊只帶沉香,叫她抱著宮緞,去之前讓小順子去給楊思召的茶里下點料,免得在珠鏡殿里碰見他。
衛(wèi)善把那塊料子抖開,比劃著要做什么樣的裙子,楊云翹梳了個高髻,衣裙輕薄,腰束長帶,行動之間好似仙娥,額頭上點了花鈿,著意打扮了正等正元帝過來。
可正元帝這兩天是不會來的,衛(wèi)善說了一通抱著料子要走,楊妃果然忍耐不住,問她道:“昨兒太后娘娘宮里鬧成這樣,陛下可說了什么?”
她眉尖一蹙,眼里便似要流下淚來,衛(wèi)善等的就是她問這一句:“姑父一向孝順,我聽說已經(jīng)讓禮部議章程去了。”
是給官還是封妃她沒說明白,楊妃卻只當是要封妃了,本來只她一個妃子,如今又來一個,攬鏡自照無人有她顏色這樣好,可那是太后的侄女,連皇后都要禮讓幾分……當真進宮,她貴妃的稱號便撈不著了。
衛(wèi)善還沒走出珠鏡殿殿門,就見楊妃身邊的宦官李朝恩一溜兒小跑往前三宮去了,衛(wèi)善心情大好,一路笑盈盈回了丹鳳宮,往牙床上一坐,跟衛(wèi)敬容道:“我想去飛龍廄挑一匹馬來,跟哥哥學騎射。”
衛(wèi)敬容正看禮部議出來的章程,把這燙手的山芋又扔到了吏部,果然袁禮賢把爵位卡得很緊,想著趙太后又有一番好鬧,正自頭痛,聽見衛(wèi)善這么說,頭也不抬:“這有什么難的,讓你哥哥陪你去就是了。”
衛(wèi)善換上騎裝出殿門,就看見正元帝往丹鳳宮來,臉色很不好看,見著衛(wèi)善一身騎裝手執(zhí)馬鞭的樣子,神色一松,沖她點點頭往殿內(nèi)去。
衛(wèi)善拉住王忠:“王公公,姑父從哪兒來?”
這話王忠公是能答的:“回公主的話,陛下適才去了珠鏡殿。”
衛(wèi)善“哦”一聲,壓低了聲兒招手,王忠彎著膝蓋側(cè)耳來聽,聽見她問:“姑父是不是生氣,會不會跟姑姑拌嘴?”
他遙一搖頭,含笑:“公主只管放心騎馬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