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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暉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十年多年未見的妹妹,只覺得她此刻的氣勢很是震懾,已隱隱有了幾分威儀。
“你自小便離經叛道,處處欺負怡兒!你敢說在壽安長公主的賞菊宴上你不是故意針對怡兒!”見從小跟在自己身后喚阿兄的小丫頭如今變了一個模樣,不再事事都聽他的,孟暉忽然有些口不擇言。
“我幼時只見過孟怡一次,何來的處處欺負她?況且她是府中嫡女,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女怎么欺負得了她!”
孟頑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刻意加重的庶女二字無不是在提醒孟暉。
眼中閃過愧疚與心疼,可很快它就被其他更為復雜的情緒覆蓋,孟暉一甩衣袖呵斥道:“這話以后不要再提!你雖是庶女但有阿兄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受的委屈難道還少嗎?”孟頑反問。
嘴唇張張合合,要說的話卡在喉中,怎么也說不出來,堵在心口漲得難受,孟暉幼時也常想若是阿娘還在,他與昭昭一定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偏偏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卻不能親近,那時的他被困在失去阿娘和與妹妹被迫分開的悲傷中,整日郁郁寡歡形單影只,直到孟怡的出現。
玉雪可愛的小娘子,甜甜的追在身后喊阿兄,起初孟暉是怨恨孟怡母女的,連帶著對孟怡也是不假辭色,如果不是她們,阿娘也不必丟了性命,昭昭也不會成為孟府的庶女被送去青州。
可再冷的心也在孟怡一次次的阿兄中融化,直到孟暉將屬于孟頑的那份感情傾注在孟怡身上,甚至產生了偏愛。
在孟頑回府后,他心中的那桿秤無數次傾向于孟怡,也無數次將孟頑推遠。
兄妹二人再次不歡而散。
孟頑看著孟暉離開的背影苦澀一笑,她與孟暉每次見面他都是為了孟怡的事來興師問罪。
從前她以為自己與阿兄是世間最親近的人,可十余年的相隔兩地,就算血濃于水也爭不過孟怡的日日相伴。
剛回府時孟頑或許是會和孟怡爭一爭,可如今她早已看透。
她就算是做到再好也比不過孟怡討人喜歡,又不如孟怡嘴巴甜,她應是天生親緣淺薄,不被人喜愛。
胭脂色的海棠,在春日里格外嬌艷明媚,一樹樹的西府海棠宛若朝霞繽紛奪目,可惜它的花期短暫,這份美麗不過轉瞬即逝。
正如同她的阿娘,那般明媚的女子,便被困死在這吃人的孟府中。
手中的海棠瓔珞早已被她撫摸過成千上萬次,上面的每一道溝壑,每個角落孟頑都牢記于心。
這是阿娘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孟頑是一個很愛哭的小娘子,看話本會哭,受了委屈會哭,害怕時會哭。
可她回了孟府卻不曾在人前掉過一滴淚,無他只因她早就明白孟家的人不會因為她的一滴淚而心疼,她也不想眼淚成為她在孟家人眼中示弱的表示。
她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到阿娘身邊,成為有了有人疼愛的小娘子,可最疼她的阿娘沒了,她又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再也沒人會心疼她為何流淚。
光可鑒人的銅鏡,將孟頑悲傷的神情映照在上面。
李翊通過孟頑的雙眼,看到了哭泣的小娘子,“就這么愛哭嗎?”
有時李翊也不知該拿孟頑如何是好,僅是她一滴淚就讓他手足無措。
他十三四歲就上了戰場,那時還不及戰馬高,面對數萬敵軍也不曾有過半分慌亂。
如今僅是小娘子的幾滴淚,就讓他亂了陣腳。
“你會嫌我總流淚嗎?”孟頑胡亂的擦了一把臉問道。
手不自覺的撫摸上頸間的海棠瓔珞,她在緊張,長離雖是孤魂野鬼,但在自己身邊也待了許久,孟頑早就將他當做是珍之重之的人。
她不想被李翊討厭,如果他不喜歡,那她以后就偷偷躲起來哭,不讓他再瞧見便好。
“我為何要嫌棄你,我只是心疼你小小年紀便受了如此多的苦。”
“在我身邊你大可肆意妄為,凡事皆有我。”
不過幾句話,落在孟頑耳中猶如千鈞,從未有人如此直白站在她這邊。
回府后她走的每一步都小小翼翼,不敢表露真實的自己,她學著其他小娘子的模樣,生怕丟了阿耶兄長的臉面。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對她視若無睹。
“多謝。”孟頑嘴角勾起一抹笑,小聲又快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