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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說了對不起了,你聽不懂嗎?那些話不過是為了警告陳郡偉!他是你學生,好的不學,偏學人早戀,還對你有想法。我他媽是為了你好,為了他好,你用不著拿我的話來氣我!”
“我沒說氣話。”路知意靜靜地望著他,“一開始確實很受傷,但后來仔細一想,你說得其實很有道理。”
“我——我他媽有個屁的道理!”陳聲已經怒不可遏,恨不能扒開她的腦子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什么,“都說了是無心之過!那些話騙騙陳郡偉就算了,你較什么真?”
她較什么真?
路知意仰頭望著他。
他真好看,即使逆著光,生著氣,眉宇之間也依然透著水墨畫的意蘊,每一個線條、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叫人想裱框成畫。
她其實根本沒有跟他較真。
她只是在跟自己較真。
那些話從唐詩口中說出來時,她是如此心平氣和,全然不在意,可換做是他,她就覺得天崩地裂了。
他說得沒有錯,她窮,黑,土,家中養牛養豬,鞋子穿舊也不舍得丟。
這些東西陪了她十八年了,她從未因此自卑過。
她活得比誰都堅強,活得比誰都努力。
可是今天,它們從陳聲口中說出來,第一次具備了粉碎自尊的力量。
她,路知意,這么多年來終于明白了自卑是什么東西,這滋味比那晚赤著雙腿跑出澡堂更叫人無地自容。
路知意望著他,他越光鮮好看,她越覺得骨子里都透著卑微。
是他的態度太友好,給予她太多,她才有了今日的錯覺,以為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起,跨越了千山萬水,跨越了重重階級。
事實證明,她該清醒了。
在無可救藥陷入他給的蜜糖□□之前,死了這條心吧。
路知意笑了笑,眼眶驀然一紅,仰頭沖陳聲說:“多謝你一個學期以來的關照。”
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
冷戰就這么開始了。
起初,陳聲以為路知意只是一時氣急,等她消氣了,一切就會重回正軌。
可路知意顯然不是這么想的。
跑早操時,陳聲頂著兩只黑眼圈站在那,翹首以盼著路姓師妹的到來。
好不容易把人盼來了,他若無其事地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燒麥和豆漿遞了上去,“凌書成去步行街的老張那買的,買多了。”
老張是步行街擺攤的老伯,攤子沒有名字,賣些手工做的燒麥、包子,豆漿也是自己磨的,味道原滋原味,很受歡迎。每天早上,一群學生和步行街的居民都在那排著長隊等早餐。
因為要跑早操,眾人都起得早,也沒空去吃早飯,陳聲知道她也空著肚子。
他親自去買了一頓早餐,捧在懷里熱乎著,眼巴巴盼著她來,又拿凌書成當幌子——天知道那個懶鬼這會兒還在床上睡大頭覺。
“謝謝,我不餓。”路知意頭也沒抬,徑直走進人群里。
陳聲的手僵在半空,只剩下還冒著熱氣的燒麥與豆漿。眾目睽睽之下,他吃了癟,卻又沒處申訴。
更可笑的是,一整個早上,路知意沒有向他投來一眼。
一眼都沒有。
陳聲拎著冷掉的早餐回到宿舍,恰逢凌書成起床,看見他手里的東西,歡天喜地迎上來,“呀,給我買的?老張家的吧?”
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后,凌書成笑成了一朵花,“這感天動地的室友情——”
話音未落,只見陳聲沒吭聲,用腳踩開書桌旁邊的垃圾桶,咚的一聲把塑料袋扔了進去。
凌書成:???
“我艸你大爺啊!扔了都不給我?”
陳聲一腳踹開椅子,心煩意亂地坐下來。
他對自己說,行了吧,別自討沒趣了,她的面子是面子,難道他的就是狗屎?神他媽放低姿態,他管她要干什么,愛咋咋地!
她愛跟誰做朋友,就跟誰做朋友!
然而這股氣在晚操時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陳聲站在跑道邊上,看著眾人做引體向上,她在離他最遠的單杠上,一言不發,動作標準。
他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走上前去碰了碰她握住杠桿的兩只手,“張太開了,收攏一點。”
聲音放得很輕,溫柔里帶著討好的意味。
哪知道路知意干脆利落地從單杠上跳了下來,扭頭就往操場外走。
他一頓,氣不打一處來,“路知意,你給我站住!”
她背對他,頓住了腳步。
陳聲氣沖沖走到她面前,“我糾正你動作,你往哪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