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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囔了一句：“就當便宜她了。”

一邊嘀咕，一邊又撩開剛穿好的衛(wèi)衣，審視一遍自己的腹肌……整整齊齊的六塊, 紋理均勻, 膚色白皙。

他微微使力, 果然，腹肌更明顯了。

……有點后悔, 早知道會發(fā)生剛才那一幕, 他就提前吸口氣, 讓她更驚艷一點了。

失算失算。

幾秒種后，他又狠狠放下衣服下擺。

呸, 失算個鬼啊！

他為什么要驚艷她？果然是大清早起床，頭腦還不清醒。

自我麻痹后，他捧了一鞠冷冰冰的水洗臉, 降降溫。

走出衛(wèi)生間時，路知意已經(jīng)在陽臺上擺好一桌了。

小姑姑做的松茸牦牛肉湯鍋, 一人一碗。樓下買的青稞饅頭, 一人兩只。怕他吃不慣青稞，嫌饅頭粗糙苦澀，她還從家里帶了一小罐蜂蜜來。

陳聲站在屋子里, 看見她認認真真擺早餐的樣子，剛才的浮躁和惱羞成怒剎那間冰消雪融。

這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他甚至覺得陽臺上那一幕，連同她背后云霧繚繞的青山、毫不起眼的小城，都足以裱框成畫。

她還是一頭短發(fā)，穿了件普普通通的淺藍色棉衣，灰色運動長褲。

甚至連那高原紅都與昨日一模一樣。

他卻忽然間覺得賞心悅目。

正發(fā)呆，陽臺上的人若有所覺，回頭對上他的視線，一愣，“還不過來吃飯？”

他這才回過神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暗搓搓罵了句：“媽的有毒。”

*

吃飯時，兩人隨意地聊了幾句。

陳聲問路知意：“期末考試怎么樣？”

她答：“好像還行，基本上沒有不會做的題。”

“也不看看是誰幫你復習的。”他哼了一聲，掰了一點饅頭往嘴里丟，嚼著嚼著，蹙眉，“這饅頭怎么是苦的？”

路知意擰開蜂蜜罐子，用勺子舀了些，替他涂在饅頭上，“青稞饅頭，是比白面饅頭要苦一點，但是早晨吃粗糧對胃有好處。你要是嫌苦，這樣就行了。”

她做這些事情異常嫻熟，陳聲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薄繭一層，到底是做慣了活的人。

注意到她的食指和中指上有一點紅腫，又問她：“手怎么了？”

路知意掃一眼，稀松平常地說：“哦，長凍瘡了。”

“癢嗎？”

“有一點。”她不太在意那個，端起熱氣騰騰的湯，喝了一口，“你嘗嘗這個，松茸牦牛肉湯鍋，我小姑姑親手做的。”

抬眼看他，黑漆漆的眼珠帶了些笑意，頗有點獻寶的意味。

陳聲喝了一口，那湯意外的鮮美可口。

可他的注意力不在這，說了句“好喝”，又問她：“你經(jīng)常長凍瘡？”

“基本上每年都長吧。”路知意手指微動，想縮回去，可到底已經(jīng)被看見了，沒必要，“這邊氣溫太低，又要干活，家里的水都是山上流下來的雪水，凍得要命，很難不長凍瘡。”

“去了學校也長？”

“嗯，補課的時候總是騎車來回，難免凍著。”

陳聲沒吱聲，喝著湯，心思飄遠了。

他很少見到路知意這樣的人。貧窮的學生其實不少，但像她這樣從頭到腳，每一根頭發(fā)絲都標記著“模范貧困生”的同齡人，他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到。

他慢慢地掰著饅頭、喝著湯，最后問她：“路知意，你為什么想當飛行員？”

她一愣。

片刻后，不假思索回答說：“因為我想飛出大山。”

年幼時，只覺得小鎮(zhèn)生活自由自在，年歲漸長，才發(fā)覺這里雖廣袤無垠，但精神生活仍然貧瘠。

不想一輩子貧窮，想改變現(xiàn)狀。

不想和小鎮(zhèn)姑娘一樣，讀完小學初中就回家結(jié)婚生子，忙碌一生。

不想天真地活在大山里，一輩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她這樣說著，抬頭看了看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笑了。

“我第一次看見頭頂有飛機飛過去，問我爸爸那是什么鳥，長得好奇怪。”

陳聲嗤笑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