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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燦喜驚訝東東竟還有這手藝,怪不得辦公室的紙人總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
“你的畫風……很有個人的見解之處。”
“周老板挑的。”東東連忙澄清,還不忘捂著兩紙人的耳朵。
黃燦喜有以下幾點要說:“……”
“我本來想畫新八唧和神樂的”他說著,神情有點哀傷,顯然他也不是很能理解甲方的審美。
黃燦喜卻一愣,上下打量他潮到風濕的穿搭。
“你也看動畫片?”
“你也看番?”
東東同樣驚呼,他聞不出她身上的同類氣息,猶豫開口,“你看什么?”
“柯南,海賊王,火影忍者。”
“哇啊——!!”
……
四人在塔斯汀匯合,空調的噪音大過涼氣,位置小得要命,一張長方形的桌子下,六條長腿別扭的拐著,誰都不想碰誰。
但畢竟是黃燦喜挑的,大家也沒意見,反正吃啥都一樣。
漢堡上桌,黃燦喜卻心不在焉,東東叫了好幾聲才抬頭。
她啃著漢堡,余光瞥了周野一眼,見他氣色好了些,不像從哀牢山出來時那樣白得透明。
她大概猜得到原因,可腦子里還是回蕩著那句話:
“外人進山要守山規,打擾了會遭反噬。”
而“反噬”這個詞,她在寫余米米報告的時候也見過,卻沒想到那夫婦二人會在國外意外死亡。
蜷縮著、笑著,死了整整十六天才被發現。
如果人鬼能共存,那誰來決定反噬的標準?
那股反噬的力量,又是從哪兒生出來的?
黃燦喜眼巴巴地看著周野,啃了一口漢堡,塞在腮幫子里,嘴皮子一動,關心起來,“你怎么前幾天看起來好虛的樣子?”
全桌的男人都沉默了。
“你看起來很實。”周野干巴巴地回。
黃燦喜嘿嘿一笑,放下漢堡,露出肱二頭肌:“全國青少年泰拳錦標賽廣東賽區第一名,四連冠。”
“后來被禁賽才沒拿成五年,成了我人生一大遺憾。”
“獎金有八千塊呢。那一年差點學費都沒能湊上。”
全桌再次沉默。
安靜之中,周野的手機突然響起超級大聲的
【收款碼到帳——
一(停頓)百(停頓)萬(停頓)元】
黃燦喜:“……”
她眉毛擰成個倒八,迷茫地盯著周野,后者卻躲開了視線。
她低頭,默默放下肱二頭肌,顫抖地握起塔斯汀漢堡,含著淚咬了一大口。心想下次怎么也得狠狠宰周野一頓。
——至少要讓他請肯德基。
堡一吃完,幾人紛紛鳥散各做各的事。不過誰也沒回辦公室。正如東東說的,那地方大多數時候都空著。
黃燦喜家在老城區,外表只是棟兩層半的自建房,水泥墻灰撲撲的,沒什么特別。
回到家,她徑直走到一樓某間房門前,敲了幾下。
沒人應。
“奇怪……”她皺了皺眉。
何伯很少這樣出門一個月都不回。
她從小住在何伯家,上大學搬走后,何伯像是被野性喚醒,把泰拳館一關,報了個游山玩水的組織,隔三差五就不見人影。
可這一次,離開得有些久了。
她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著要逮著人問點事的。
抬腳上了對面樓梯,拐進地下室。
門軸有些老舊,推開時發出一聲“咿呀”,空氣中涌來紙張與舊木混合的味道。
墻邊一排排書架并肩擠滿了書,厚薄不一的書脊露出斑駁的紙色,有的還用布條包著。
靠近時,那股帶著時間氣息的怪味更濃。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靠里的書架,從一堆書中抽出一本硬殼古籍,翻到中間一頁,將手里的瓦片放上去比對,形狀與書頁插圖一模一樣。
這是她在達斯木寨老樹下挖出來的東西。第一眼見到時,她就認了出來,因為何伯房間柜子里,也有一片幾乎一模一樣的瓦片。形狀像某種拼圖,似乎需要收集多塊才能拼成完整的圖案。
只是書里并沒說明它的來歷,她也沒機會去找何伯確認。
何伯不過是一名普通的泰拳教練,然而這些書怎么看都不只是單憑熱愛能收集來,有一些更是手寫的孤本,手一觸上就能摸到一些土沙和干燥的苔蘚粉,湊近一聽,書本像在呼吸。
小時候她嫌何伯的書全是民俗怪談,沒一本《十萬個為什么》能幫她去學校交差。
如今再看,這些書的出現像是命中注定般,將她引向另一個世界。
讓人不由得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心情。
她的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滑過,抬頭望向角落里的那個身影,忽然想起今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