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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被打包著連同任想容一起回長安,她是拒絕的。但是她也知道,路氏決定的事體,能違抗的可能太小了,還不如老老實(shí)實(shí)的去做,尚可有她的好日子過。
任豐年離開前還不忘給李琨修書一封,告訴他自己要回長安啦,等他看到這封信大概她都在路上了,又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話,羞澀的附上一朵胭脂畫的小兔子。
其實(shí)任豐年雖然脾氣壞了些,但同自己喜歡的人來往,卻沒有那樣的怪脾氣。其實(shí)大抵上還是李琨待她寵溺的關(guān)系,不管怎樣都順毛擼,總歸出不了差錯,故而兩人即便難以見面,關(guān)系卻一日千里。
長安城,皇宮。
皇后靜坐在繡墩上,緊緊盯著銅鏡里的自己,云鬢堆雪,憔悴不堪。
嘎吱一聲,木門微敞。
“娘娘,該用藥了。”宮女動作輕巧的從食盒里拿出一碗烏黑的藥湯,熱騰騰的散發(fā)出一股甜腥味。
皇后還是盯著銅鏡,幾乎神經(jīng)質(zhì)的輕輕笑出聲。
皇后面無表情道:“本宮,不喝。”
宮女退出幾步,語聲淡靜道:“這是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您還是莫拒絕的好。”
皇后咯咯悚然一笑,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看一會兒,抖著手慢慢喝下了藥湯。
宮女又等了片刻,才把東西收拾走。
皇后看著空曠的宮室,步履蹣跚的佝僂著身子,緩慢走到中央,朝著東方跪下。
她干涸的眼睛早就流不出淚水,抖著干裂的唇默語幾聲,皇天在上,本宮只愿,這一切早早結(jié)束。
待任豐年回到長安,已是六日之后。
中午的太陽很毒,任豐年著一身柔粉色夏衣,五黑的云鬢間只綴了兩根東珠簪子,便給下人扶著下了馬車。同她一道的,還有身著淺藍(lán)色長裙的任想容。任想容倒是整整帶了半套赤金頭面,妝容也是一絲不茍的樣子。
任豐年在心里笑笑她,她還不知道任想容?左不過是怕自己身為庶女被看輕了去,才這么盡心的打扮著罷。
內(nèi)室里,任家祖母周氏早就擺著宴等著二人了。
要說許久未見,身為孫女的任豐年應(yīng)當(dāng)擺出孺慕激動的姿態(tài)來,可任豐年面色卻十分淡然,只把該行的禮兒都行了,又一個個把人認(rèn)了便坐下了,弄得身后的任想容都不能好好表現(xiàn)一番,畢竟嫡姐的姿態(tài)擺著,她身為庶妹絲毫不敢逾越。
而周氏就像毫不在意一樣,拉著任氏兩姐妹的手含淚微笑,又不住的點(diǎn)頭。任豐年的表情從頭至尾就沒波動過,微笑的十分得體,也十分不近人情。
倒不是任大小姐不恭謹(jǐn),只她小時候是真看過任家大院的女人們,都是如何對待路氏和她的,即便任豪沒發(fā)達(dá),她也不肯與她們好臉色看的。
那時路氏還年輕,隔著幾日便要帶著任豐年去大宅請安。那些女人們雖沒惡言相向,卻待路氏十分冷淡。
去周氏屋里請安,要在外頭坐上一個時辰,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周氏永遠(yuǎn)不見人影,路氏只能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一個人悶悶坐,連下人婆子都不肯與她們母女搭話。
任豐年年幼好動,見到周氏拉著個同齡小姑娘出來,便好奇的眨眼。那小女孩伸伸手,扭扭身子想和任豐年玩呢,周氏便作沒瞧見,手上把的牢牢的不肯放人。
待任豐年長大些了,那小女孩也就不肯與她玩了。任豐年以為是周氏管得嚴(yán),每次回任家大院,還記得給那小女孩偷偷塞一包糖果。
有次年夜里,任豐年和路氏來大院,被念珠抱著出來玩,在拐角的地方,聽見那小女孩與另外兩個更小的偷偷說:“阿奶說,她是咱家小妾的孫女,才不是她的孫女,咱們也不要同她玩了,咱們?nèi)ネ谘┤ィ鹿芩 ?
那時任豐年還很小,手指凍得統(tǒng)統(tǒng)紅,手上拿著兔子燈,茫然的看著幾個小孩嘻嘻哈哈從她跟前走過,看都沒看她一眼。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旁人不喜歡她的時候,并不會對她說。
周氏身邊一個差不多大小的姑娘,瞧見任豐年兩個,才嘟著嘴撒嬌道:“豐年姐姐,想容妹妹,你們來了都不同我講話!是在怪阿玉不曾與你們通信嗎?”
任豐年看她一眼,收起笑容道:“沒有呢,是你越變越美了,一時間竟認(rèn)不出你了。”
任玉年看著明艷動人的任豐年,再想想自己至多只有清秀的臉,覺得她實(shí)在諷刺自己,不由有些不快起來,不過面上還是笑笑道:“哪有豐年姐姐好看?”
任想容扯扯任豐年的袖口,小聲問道:“大姐姐,給我介紹介紹唄?”
任豐年煩她,還是道:“這是你堂姐,叫任玉年。”
任想容看著任玉年,點(diǎn)點(diǎn)頭道:“哦。”
任玉年:“…………”
用過午膳,任豐年被任家大院的下人指引著著,進(jìn)了一早便安排好的院子里,準(zhǔn)備睡個午覺。
卻見念珠步履匆匆而來,見到她一人在屋內(nèi),才放下心來,拉著她的手道:“小姐,方才聽見任家大院一群一等丫鬟在討論呢,太子監(jiān)國了。”
任家大院雖地處偏僻,卻好歹在都城長安,下人有常常去內(nèi)城采買,會聽到這么大消息也不奇怪。
任豐年瞌睡一下沒了,睜著眼發(fā)愣道:“你說……什么?”
太子監(jiān)國的事體,對于任家人來說,也不過一筆帶過。到底誰坐上頭那把龍椅,與他們這些升斗小民無關(guān),日子還不是照過的?但之于任豐年卻大有不同。
她能想象,那個人已經(jīng)一步一步離皇位越來越近,也離她越來越遠(yuǎn)。李琨說,會娶她,會把所有珍寶捧給她,任豐年相信他說到做到。但是她也相信,他會有更多的生不由己。
任豐年愁的連晚膳都不曾好生用,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到底未來如何演變,豈是她能算計到的?想著想著,她便睡著了。
隔天早晨,任豐年將將起來洗漱,便聞任家下人來報,只說老太太要任豐年一道用早膳。
老太太是指周氏,任家老太爺去世多年,雖則現(xiàn)下一切事物都靠二兒子和三兒子兩個嫡出子,可內(nèi)宅事務(wù)上兩個兒媳遇上周氏都要退避三舍,周氏是一點(diǎn)也不肯放權(quán)的。
任豐年應(yīng)下了,悠閑的收拾完身上,便慢步踱去了周氏的院子。剛進(jìn)堂屋,便見一桌人都坐著看她。
任豐年一禮道:“請老太太|安,二伯母安,三伯母安,幾位妹妹安。”說完又淡定的上桌。
周氏見她如此,笑容都要掛不住了。一邊的任二奶奶一眼就知婆婆是想教訓(xùn)任豐年,卻拉不下面子,但她卻笑瞇瞇不開口。
而任三奶奶小周氏,倒是接領(lǐng)子,忙把筷子一放笑道:“豐年啊,你剛回家,可能規(guī)矩上有疏忽。是這樣,咱們家除了老太太以外的女眷,皆要在辰時之前來正院堂屋等候,待老太太洗漱完一道用飯。你且記著,莫再忘了啊。”
任豐年看看坐在一邊的任想容,便知事情是怎樣。做不過周氏故意不叫下人知會她,叫她犯個錯,好下下面子去去傲骨罷了。她若說自己根本不知這規(guī)矩,可看看周圍,任想容倒像是在狡辯了。
任豐年邊用膳便嗯一聲,便沒了下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