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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婠婠的父親和初戀曹清萱的故事,番外是他們he,如果介意的話可以不看。)
*
很久很久之后,我知道他的第六子元治遁入佛門,后成為佛家高僧。
于是他向自己的兒子追問我與他的姻緣命數,詢問我們是否還有來世的姻緣。
然后他的兒子告訴他說,我曹氏清萱早就不在他的轉世因果里了。
也許在他后知后覺開始思念我的那一年,我已經投胎輪回,成了別人的妻子了。
我與他,終歸是有緣無分。
在我死后的第二十六年,他竟然追封我為皇后,謚曰“元憫”,將屬于原配妻子的“元”字賜予了我。
可笑的是,我生前是他兄弟康王的王妃啊。
在他生前的最后那段時間里,他對我極盡哀思,千般悔恨,萬般追痛,想方設法欲彌補與我。
在他纏綿病榻、氣息奄奄之際,他只告訴他的太子晏珽宗,讓太子將我和他合葬。
他還一再關照太子,讓太子善待我的母族曹家人。
后來,元武帝晏珽宗也的確遵循了他的這些遺詔。
因為元武帝的厚待和提拔,早已家道中落的曹氏一族,在元武年間再度有復興之勢。
這個時候,我已經死去近叁十年了。
世人早已將曹氏女清萱忘得一干二凈,就連我的母族之人,也大多忘卻了我的存在。
*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我尚未出嫁的時候,我的家世極為顯赫,人人都說,我這樣的人,便是做皇后也是使得的。
在整個皇城的貴族仕女里,曹氏女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當時的皇帝年號成豐,元武帝的祖父。
我母親在娘家時有兩個好姐妹,一個是她的親姐姐,另一個是她堂姐。
她們都是我的姨母,而我的兩個姨母,就是成豐帝的后宮。
我母親的同母親姐姐是成豐帝的中宮皇后朱皇后,堂姐則是他的貴妃朱氏。
成豐帝最寵愛的兒子齊王,就是我的親姨母朱皇后所生。
齊王雖然還沒有被封為太子,但是其擁有著身為嫡長子的尊貴身份,誰都知道,來日應該由齊王繼承大統。
因此,我母親的娘家朱氏,在成豐帝一朝格外炙手可熱。
連帶著我們曹家,身為齊王的姨父一家,也是很受人尊敬的。
父親母親那時對著齊王滿懷期待,一心期盼著齊王可以早日登基,然后沾著這個外甥的光,榮耀家族。
我身為皇后的外甥女,得以時時出入宮闈,成為成豐帝一朝皇子帝姬們的伴讀。
說是伴讀,但是因為有一個皇后姨母,我在宮內的待遇其實要比那些生母不得寵的皇子帝姬們還要好。
宮人們或許會對那些生母不得寵的皇子們敷衍不屑,但是對我,卻永遠都是小心奉承的。
因為在當時還有另一重傳聞,大家都說我的皇后姨母會將我嫁給表哥齊王,讓我成為下一位皇后。
話說回來,至于那些所謂的“生母不得寵的皇子”么,——其中就包括有遼王和壽王兄弟二人了。
他們是劉妃所生,自那原本就失寵的劉妃去世之后,兄弟二人在宮內的處境就越發坎坷艱難,甚至連月例用度都會遭到宮人們的克扣。
不過對此,我的皇后姨母對此并無暇過問。
在宮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和遼王有了些接觸。
身為天之驕子,我的姨母朱皇后和朱貴妃所生的齊王、康王兩位表兄,他們都無比驕傲自得,滿身貴氣,自命不凡。
而他卻不一樣。
同樣是皇子,他少年時是溫和而靜默的,像是默默矗立在山間的竹,兀自挺拔,寵辱不驚。
我漸漸地竟然和他志趣相投。
之后的事情,叁言兩語道之不盡……
不過,就像所有少年男女、青梅竹馬的故事那樣,我和遼王相愛了,互許了終身。
我不太喜歡親表哥齊王的盛氣凌人,只一心愛慕著這個在當時幾乎被人忽視的不得寵的皇子,甚至對他和他的弟弟多加照拂。
這件事被人悄悄捅到了皇后姨母的面前,姨母雖然惱怒,但最終還是由著我自己做決定了。
她說:“罷了,你既無意你的親表哥,來日嫁個體面的富貴閑王,悠閑度日,也是你的福分。這深宮里,哪里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皇后姨母說,幾年之后,她就會親自開口為我們指婚的。
我和遼王都很高興。
劉妃去世后,我知道他一直思念母親,每年劉妃的忌日都要親自祭拜他。
于是每一年,我也都和他一起。
直到意外發生的那一年。
那一年,我原本還是打算和他一起在劉妃生前的宮殿里祭拜劉妃的。
可是因為康王的兩頭傳話,我們陰差陽錯。
我一個人來到了劉妃生前的寢殿,飲下了康王提前準備好的茶水。
然后……那樣難堪的失身。
康王的生母朱貴妃,原本是我母親的堂姐。
按理來說,他本不該這樣侮辱于我。
后來他給了我答案。
“曹清萱,你有什么可高貴的?你看不上齊王兄,看不上我,就一心向著外人?要不是皇后和我母親的功勞,你以為你一個外姓人憑什么在這宮里這樣尊榮體面?”
在失身之后……
我被迫嫁給了康王,和遼王自此恩斷義絕。
之后我和遼王的故事,亦無需多言。
在我和他提出斷情決義之后,他似乎突然之間就像換了個人一般,沉默寡言,韜光養晦,也似乎真的忘記了我。
多年之后,皇后姨母和我們曹氏一族寄予厚望的齊王并沒能成功登基,作為備用人選的康王也同樣與皇位失之交臂。
那個最后勝出的人,是誰都沒有想到的遼王。
他登基了。
或許有人以為,他會回頭找我算賬,亦或是報復我的母族曹氏么?
不,他什么都沒做。
他早已懶得再分半點眼神給我這個“嫌貧愛富”的女人。
他娶了陶氏女為原配皇后,帝后大婚之后,聽聞他待陶皇后極為寵愛。
我生前最后一次見到他,是在陶皇后的生辰上。
身為外命婦,我入宮,向陶皇后跪拜叩首,極盡謙卑恭順。
而他與陶皇后同坐在高位,連一絲眼尾旁風都沒有分給我,只是含笑看著自己年輕姣美的妻子。
陶皇后雍容美麗,眸中又夾雜著些許得意。
那是一個比我更加年輕、美麗、清貴又懂得討他歡心的女子。
之后,我出了宮。
不多久,我的丈夫康王,被他攆到了金陵。
身為王妃,我和康王一起去了金陵。
康王待我并不好。
不幾年,我便已經被他折磨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那一日,我恍惚間從病榻上起身,尋到了他當年送我的一柄銅鏡。
我握著那柄銅鏡,默默地念著他的名字,在數年的絕望和折磨之中慢慢離開了這污濁的塵世。
直到我死前,我也沒能和他說出當年的真相。
一半是因為沒有機會,另一半,也是因為沒有必要了。
身份懸殊,沒有機會。
他新娶賢妻,生得嫡子,風光美滿;而我嫁給旁人,受盡折磨,早失貞潔。
我們是陌路人,即便是說出真相,即便他相信了——那又如何呢?
我們已無法再回到過去了。
尤其是在他登基之后,他并未蓄意報復過我的母族曹氏,他是心胸寬廣的君王,早已不屑再回憶起往昔的種種了,我又何必自尋煩惱。
*
王妃曹氏歿。
或許,誰都不會想到,年少時那個何其尊貴的曹氏女、朱皇后的外甥女,這一生會以這樣落寞凄慘的結局草草收場吧?
但我對這些命數已經看得很開,既然少年時得意過,那么風水輪流轉、死去時如何失意,似乎也是命中注定的,怨不得人。
總不能什么好事都讓我曹清萱一個人占完了。
人死后,我成了一縷幽魂,在這人世里漂泊了許久。
消息傳回到京中,我的魂魄虛浮在空中,我看到他久違地沉默,神容嚴肅。
彼時,正在逗弄自己長子璟宗的陶皇后也有些發覺他情緒的不對勁,關切地詢問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