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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肉眼可見皇帝對女兒的百日酒宴更加在乎和用心。

這正是中秋過后的第二日，秋高氣爽，微風(fēng)和暢，萬里碧空。

皇帝抱著剛剛百日的女兒同樣在如意殿內(nèi)會見宗親皇戚，為女兒隆重慶賀百日。

苦求多年，當(dāng)真一朝諸事圓滿，兒女雙全，夫妻恩愛，天下再沒有什么比這些更珍貴的了。

這孩子，是他的摯寶。

鳳冠珠翠的皇后和一身錦袍的太子亦守在一旁，一家四口看上去溫馨而和美。

和鸞同她哥哥一樣，也是不畏生的主兒，她被母親喂飽后便眨著小葡萄一般黑黑亮亮的眼珠兒在父親懷里，時不時笑一下、舉一舉自己粉嫩的小拳頭。

一舉一動都叫人見了心中喜歡。

或有人對太后道：“帝姬殿下生得真真兒是漂亮極了，就跟當(dāng)年的圣懿帝姬一般，是精致的玉人兒。”

太后半瞇著眼睛笑：“圣懿哪里能和她比，她才是有福的孩子，可比圣懿好看多了。”

這些話并不入婠婠的耳，她也不過是聽了之后轉(zhuǎn)頭就忘。

宮宴上，皇帝更是命群臣爭相炫技，命他們?yōu)橛蕾畹奂ё觥墩浦樵~》一首，以詩詞記述這一日永兕帝姬百日時候的盛景。

詞文的內(nèi)容，大抵就是記述元武帝對女兒的格外榮寵和憐惜、元武帝后的恩愛、對帝姬的祝福等等恭奉之言。

于是叁省六部的文官們都搶著獻(xiàn)技，賣弄學(xué)識，以皇后的祖父、帝姬的曾外祖父吟了一句五言為始，之后句句聯(lián)對，皆有一群人爭著去聯(lián)句。

這首詞越聯(lián)越長，皇后便笑道，也不拘著格式和聲韻了，命各人心中有想聯(lián)的詞句都可道出，不過是大家一起圖個熱鬧。

待到眾人終于興盡而止，負(fù)責(zé)在一旁抄錄這些詩詞的女官們將這篇由元武一朝朝臣們接力而作成的《掌珠詞》獻(xiàn)給帝后二人過目。

皇后遂說：“已經(jīng)成賦了，不如就改做《掌珠賦》吧。”

*

“一篇《掌珠賦》，百年君王恩……”

這是篇后世題《掌珠賦》的五言詞。

和鸞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一生無憂無慮，過百歲方安然薨逝于睡夢之中。

她活了百歲多，百歲多來都在君父的寵愛庇佑之下，沒有遭過半點(diǎn)不順心如意的事。

不過婠婠和晏珽宗這時候當(dāng)然是看不到這些的了。

他們也不知道，宮宴之上隨口命臣下們聯(lián)句而成的這篇名賦，在后世傳抄千年，也同樣成了元武一朝海晏河清、輝煌盛世的一個著名縮影。

后世之人，想研究元武一朝朝廷官職官銜的，要讀掌珠賦，研究每一句作詞聯(lián)句之人的生平。

想研究元武朝地方疆土的人，要讀掌珠賦，因?yàn)檎浦橘x里提及了永兕帝姬的父親所擁有的江山邊界。

想窺探元武一朝民俗風(fēng)致的人，也要讀掌珠賦，這賦里寫了許多當(dāng)時人生育兒女之后為兒女祈福祝禱的習(xí)俗。

比如其中有人聯(lián)句時說了一句，“南洋王獻(xiàn)珍珠紗，孔雀王贈翡翠錦”，寫到某某可汗為永兕帝姬獻(xiàn)來某某寶物，都有千百年之后的人拼命研究這句話是真是假，這些在當(dāng)時都代表了什么。

這些簡單的十來個字，甚至足以證明當(dāng)時某一個沒有自己文字和史書傳承的異族王朝曾經(jīng)在中原留下過活動的身影……

然而這些，婠婠和晏珽宗當(dāng)時更加不知道。

*

他們那時候只知道尋歡作樂。

和鸞的百日宴過后，晏珽宗叫婠婠將女兒丟在坤寧殿里給奶母們喂養(yǎng)，自己偷摸著帶婠婠出了宮去。

婠婠矯揉造作地黏上他緊實(shí)的臂膀，嬌滴滴地同他撒嬌：

“陛下要帶臣妾今夜去哪呀？臣妾還沒有喂過帝姬呢，這里漲漲的，好難受……”

皇帝看她一眼，伸手掂了掂那飽脹的雪膩柔軟之處。

“等會有讓你喂奶的地方。”

待到馬車停下之后，婠婠迷迷糊糊地被他帶下了車，睜眼一看時，頓時睜大了眼睛。

“你……”

“圣懿妹妹，皇兄帶你故地重游一番，如何？想來或許更有一番別樣的滋味，妹妹應(yīng)該也會喜歡這里的。”

——這是王府啊。

他從前的王府。

婠婠做帝姬的時候曾經(jīng)被他在這里關(guān)上過一陣子，在這里被他強(qiáng)迫奪走過初夜，被他當(dāng)做禁臠一般日夜折辱調(diào)教過。

但那都是在她從前還和他鬧脾氣的時候。

……他現(xiàn)在又把她帶回這里，要和她故地重游。

婠婠瑟縮了下脖頸，有些不情愿進(jìn)去。——在面上裝出來的。

她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折磨我的法子，我不要去。”

晏珽宗用劍柄挑起她的下巴：“我的地盤，還有你愿不愿意的份？”

夜幕昏黑之下，他眸中的欲色卻亮的嚇人，像是蟄伏在雪原之中一只餓狼眼里的隱隱綠色兇光。

婠婠一臉被人強(qiáng)迫的樣子被他帶回了嘉意園。

他急不可耐地將她抱到房內(nèi)的梳妝臺上，扯著她的衣裙，

“這地方妹妹經(jīng)歷過的，你沒理由不喜歡……”

*

太后心里惦記著孫女，晚上又來坤寧殿里看望孩子。

誰想這一路進(jìn)來，坤寧殿里格外的空蕩，竟然并不見帝后二人的身影。

她抱起搖籃里的和鸞，冷臉問宮人們皇帝和皇后去哪了。

萃瀾和萃霜猶豫了下不知道到底怎么說，太后已經(jīng)不耐煩地轉(zhuǎn)身抱著孩子就走了。

“你們不必說我也知道，他們這樣不成體統(tǒng)的人，不過又是去了何處見不得人地方廝混罷了。算了，別和我說了，我聽了耳朵也遭罪。就是可憐了鸞兒，沒得和聿兒那時候一樣，一連十來日見不得親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