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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其實這些人都還是在觀望之中的。
他們心中自然摸不準這一場戰線拉長了的大戰,到底最后的贏家會失敗哪一方,又或者會不會是兩敗俱傷。
倘若大魏輸了,那么別提再為他們的皇儲君獻生辰禮了,他們甚至都沒有繼續待在這里的必要,自然是轉而去投靠于突厥人。
但是大魏贏了。
所以,為了得到這個龐大帝國的庇護,他們必須遵從自己君主的意思,想盡一切方法來討好魏室皇室的歡心,以結兩國之好。
漪嫻生完孩子尚未出月子,所以太后也勸她在家中安心養著,不必一定赴宴來。
徐世守將他和妻子準備的給太子的生辰禮物送到了懿寧殿里。
那是一架戰場上攻城時所用的云梯戰車的縮小版模型,制作地十分精巧,就連駕駛云梯的士卒人偶都刻畫地栩栩如生。
這輛云梯戰車以一塊上好的雞翅木打造而成,佐以金飾,既花了心思又不缺貴重之意。
徐侯打開錦盒獻給太子,太子果真十分喜愛,立馬就取出了那輛云梯車,放在地上推動奔跑了起來。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幾乎都無法抗拒這種玩具的誘惑。
太后笑了笑,叫宮人將這云梯車收好,先放回太子房內的書桌上去,等宮宴畢了再給太子玩。
聿兒有些依依不舍地收起了一個個擺在地上的士卒人偶,交到宮娥們的手中。
太后道:“等再過幾年,你要正經讀書識字的時候,你爹爹定還要給你開講習兵法的課,屆時還有你的先生老師們來一一為你講解這些東西的用處。”
說罷,太后又問徐侯漪嫻產后恢復的如何,那兩個孩子怎么樣了。
徐世守連忙回話說漪嫻恢復得還不錯,生產之后人也是很有精神的,甚至她還要親自喂養女兒,將女兒帶在身邊照顧。
“孩子們剛生出來的時候的確太小了,臣與內人心下亦十分惶恐,唯恐孩子們養不好,生怕夭折了哪個。只是一日日盼下來,看著他們睜了眼,一天一個樣長大,心里又漸漸安穩了。”
“可不是盼著長大么!洗三、五日、十日……到滿月、百日、周歲、三歲、五歲、十歲。再盼到孩子們及笄弱冠、盼到他們婚嫁成家,全都盼完了,還要等到他們生兒育女,叫你們做父母的含飴弄孫。
哎,讓你們一步步往后頭盼著的日子還多了呢。這做人父母,生下這些討債的孩子們,活該欠他們的了。”
說到養育孩子的話題,太后上了年紀的人越發喜歡多談,里里外外又是一頓啰嗦。
以前徐世守是聽不大懂的,但是才剛做了父親,他現在竟然也能有來有回地和太后掰扯起來。
光是說起他和漪嫻剛生的女兒這段日子有些吐奶的話題,太后和他就啰嗦了許久。
“……好了,左右你寬心吧,孩子還小,吐奶也是常有的事。昔年圣懿小時候也吐的,后來……”
一旁的太子聿和堂姐柔寧都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對了,可給你們那兩個新生的孩兒取名了?”
徐世守微笑著頷首,“取了。這些年里和漪嫻想了不少的名字,如今總算能用在孩子身上了。”
“叫什么?”
“女曰舒窈,男名崇皓。字取舒悅窈窕,崇德皓月之意。”
“嗯,徐舒窈,徐崇皓,都是極好聽的名字。”
太后笑著夸了兩句。
“多謝太后夸贊。”
不過太后忽然又笑著將視線投向了一旁的柔寧,
“柔寧啊,你外祖父近來正在給你講詩經里的文章,你可聽出來徐侯方才有沒有誆騙吾?他說這兩個孩子的名字是取舒悅窈窕、崇德皓月的意思呢。可是吾聽著,卻不像啊!”
柔寧想了想,上前向祖母盈盈一拜:
“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這分明是取字于詩經吧?是《陳風》里描寫男子傾慕和思念月下美人的詩篇。”
柔寧回答的自然才是那個正確的答案。
懿寧殿里的幾位貴婦人們都不由得掩唇而笑。
徐侯和太后養女的這樁婚事,本就是因為徐侯自己先愛慕淀陽郡君在前,然后太后才為他指婚的,也有對他的拉攏之意。
這些年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還有人亦含笑打趣道:“淀陽郡君自然是我們京中久負盛名的美人了,不過既已娶回了家中,緣何還要月下久望呢?白日里還看不夠么?”
這個話題點到為止,眾人說笑了兩三句后也就不再說了。
倒是宮宴上,太后也想顯擺一下太子聿的聰穎,對他道:“你君父在外面打了勝仗回來,老師們教了你幾首詩經里的文章,屆時你該背哪一首詩給他?”
太子聿思索了一下,旋即在眾人面前字正腔圓地背誦了一首《棫樸》。這是首寫周文王領兵用兵、大戰得勝的詩。
聿兒年紀還小,婠婠在宮里的時候,也說不要太早就引導孩子去讀書寫字,否則反而會在孩子的手指骨頭都沒長好的時候,提早用壞了孩子的手。
所以現在聿兒的老師們也都是用口述的方式為太子講解一些內容,當做是給他啟蒙。
“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趣之。
……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
太子背得十分熟練,而且面不改色,似乎在他這個年齡,對他來說背誦這樣一首詩并不困難。
自然引得一片喝彩夸贊之聲。
看到儲君有天資聰穎之象,宴上的老臣們心下當然高興了。
畢竟就以皇帝寵愛皇后那個架勢,這位儲君很有可能就是皇帝唯一的兒子。
獨生兒子么,要是還不聰明,那豈不是要完蛋了。
中午的宮宴畢,太后有些累倦地就要午睡了。
聿兒還不困,興沖沖地還惦記著自己的云梯戰車。
太后想起了一件事,喚來身邊的云芝:“叫聿兒帶著他的云梯車,去南江王府里,陪著那位玩一玩。明早上再接他回來吧,你也留在那照顧他一晚上。”
云芝欸了聲,連忙收拾了兩件太子聿的浣洗衣物,套了輛不起眼的馬車,抱著太子聿出宮去了。
聿兒抬頭望了望云芝,用很平常的語氣問她:“嬤嬤,我們要出去見宮外的太娘娘嗎?”
云芝道是,“到她跟前,你就不能說她是宮外的太娘娘,就叫她太娘娘就是了。”
*
馬車駛入南江王府的后院小門前,王府的管家徐數亦是十分平靜地開了門,領著云芝和太子聿進府。
太子聿懷抱著自己心愛的云梯戰車,蹦蹦跳跳地就到了孟夫人的院子里。
這地方他的父母帶他來過很多次,他早就熟悉了。
“太娘娘!聿兒來看您了!”
徐數在前頭給太子開了門,聿兒一頭就扎了進去。
這幾年里,孟夫人的頭發又花白了許多。
見到聿兒過來,她連忙撫了撫自己滿面皺紋的蒼老面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上前小跑了兩步,疼惜不已地將他摟到自己懷里。
“呀!聿兒!我的聿兒!”
“太娘娘,今天是我的生辰,今天我四歲了!”
“是啊,今日是聿兒的生辰。”
祖孫倆說起了話,云芝沒有上前插嘴,默默地去了廂房鋪床,留給太子晚上住宿時用。
午后的日光溫暖宜人,庭院內,聿兒低頭在地上推著他的云梯戰車,將幾個人偶擺來擺去,孟夫人坐在連廊下,一面搟著手中的面皮,一面含笑看著他。
她有時恍惚地一陣思索著,當年她的丈夫、她的兒子,他們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般模樣?
幾十年了,她和那位陶皇后的恩怨也終于算是和解了。
她曾經怨恨陶皇后搶走她的孩子,陶皇后或許還嫌棄她的出身低賤、嫌棄她這樣低賤之人的兒子竟然敢肖想皇后的女兒。
但是這都是上一輩人的事情了。
如今她們自己的孩子們都大了,甚至她們也都做了別人的祖母,看著兒孫繞膝,天倫之樂,這輩子也再沒有什么放不下的恩怨了。
孟夫人自知自己還沒有傻到那個程度,她也知道陶皇后——陶太后為什么開始愿意讓聿兒親近自己這個祖母。
其實到底也還是為了利益。
讓她這個真正的帝母喜歡這個孫兒,來日,若是萬一萬一她的皇帝兒子有了別的妃妾庶子,聿兒的儲君之位受到庶弟們的動搖,可是若是靠著在自己這個真正的祖母這邊的一點情分,只要她愿意開口勸皇帝幾句,也能為聿兒贏得更大的勝算。
孟夫人心中清楚,可是她不在乎。
這位陶太后為了自己的地位花盡打算,然而她卻是真正喜歡這個孫兒的。
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緣故。
得知聿兒今夜將要留宿在這里,孟夫人的心情更好。
聿兒并不十分認床,而且也很好帶,她親自哄睡了孩子,又在孫兒的床前看了很久。轉身離開時,將一枚錦盒交到了云芝的手里。
云芝打開一看,里面正是一份孟夫人留下的親筆書信。
信,則是孟夫人留給自己親生兒子的。
她在信中以遺書的口吻留下了自己的遺愿,對皇帝說道,不論將來發生什么樣的事情,至少請皇帝看在自己的這個生母的一點點情分上,千萬不可廢棄太子聿。
她說,自己當了一回“帝母”,十月懷胎生育了皇帝一場,一生活著的時候都沒有求過皇帝一回事,只有這一個最后的心愿,希望皇帝可以永遠保全她心愛的孫子。
——這就是陶太后最后想要從她這里得到的最后一絲價值。
她給了就是。
云芝拿到了這封書信,面上喜色難禁,又趕緊對孟夫人說道:
“這兩三年里,我們太子的課業還不多,太后會時常送太子到您跟前來玩的。”
孟夫人淡淡微笑:“好啊。”
不僅是為了孫兒,也是為了她那位兒媳婦,這些年來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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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一代有一代的少年~
這兩天想好了三個名字嘿嘿。
給聿兒的字:隆琥。
漪嫻孩子們的名字:
徐舒窈,徐崇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