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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姬這才抽泣著坐了下來。

她看著婠婠的眼神中滿是感激之意，眼淚險些就要止不住地往下掉。

婠婠和薛嫻兩人好不容易才將她勸住了。

末了，郁姬又哽咽著告訴婠婠，說她想要留在沃野。

婠婠有些驚訝，又重復(fù)著問了她一遍：“你要留在這里？”

沃野四鎮(zhèn)，馬上就會是魏朝新的邊界，這里也會有修建好的新的城池、瓦市，三教九流七十二行當(dāng)?shù)母鞣N百姓定居。

郁姬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娘娘，妾身想要留在沃野居住下來，妾身、妾身也會做牛皮靴子、會織補鞋襪衣裳、會做些飯食糕點餅粥，妾身可以養(yǎng)活自己……妾身也不想再去別的地方，只想留在這里。”

婠婠沉思了片刻，覺得郁姬說的倒也不錯。

現(xiàn)在的沃野看上去只有將軍士卒在此駐扎，但是登記沃野土地田畝的魚鱗圖冊很快就會繪制完成，而且官府馬上也會遷居其他百姓來到此處生活。

對于新遷居過來的百姓，官府一般都會采取一些讓利于民的政策，讓百姓來到新的環(huán)境里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休養(yǎng)生息。

比如說，遷居過來的百姓，起先幾年內(nèi)可以不用承擔(dān)任何的賦稅和徭役，官府還會免費給予他們一些幫助農(nóng)耕的耕牛。

郁姬以后待在這里的話，可以不用擔(dān)心任何人去打探她的過去。

因為這里所有的居民都會是從別的地方搬遷過來的。

這般想了想，既然郁姬心意已決，婠婠就應(yīng)準(zhǔn)了下來。

*

在沃野待了數(shù)日，帝后于這一年的四月初一啟程離開沃野，欲回到云州暫做休整，然后再出云州，往云州之東行軍，收復(fù)最后的柔玄二鎮(zhèn)。

皇帝的副將高楨被皇帝指派下來駐守沃野，成為了一名邊將。

自然了，這種邊將都不會太長時間的駐守，邊軍和邊將也都是幾年一輪換的。

高楨高將軍也是一位戰(zhàn)功顯著的沙場宿將，沃野對魏朝來說十分重要，必須得指派這樣一位將軍來駐守，并且負(fù)責(zé)處理沃野城內(nèi)的許多事務(wù)。

這也是武將們攢資歷、留著來日往上升的一個重要途徑。

畢竟邊將和邊軍真的都很辛苦，當(dāng)過幾年邊將，算是真真切切為皇帝出過了苦力，來日想要再受到皇帝的重用，也更容易些。

何況高將軍的確還年輕，多花幾年的功夫在這里歷練一番，也是值當(dāng)?shù)摹?

而沃野邊上的懷朔，皇帝則指派了尚且比高楨還要年輕的宇文周之。

婠婠有些驚訝。

“他也才剛?cè)豕诘哪昙o(jì)呢，你真的放心？”

皇帝道：“懷朔兩側(cè)的沃野和武川，我都留了更有資歷的老將，亦可時常看著他些。何況就是叫他守個城，他要是還守不住，能鬧出些什么差錯來，那也不必活著了，及早自個抹了脖子算了。”

“再者，”

他摸了摸婠婠的手，又補充道，“這既是我的意思，也是宇文周之自己求來的。他想要在這里歷練一番。”

“他自己求來的？”

到底是邊塞勞苦，比不得別處好歹繁華些，宇文周之小小的年紀(jì)，竟然呢忍得下這樣的心性，當(dāng)真一次次叫婠婠驚訝。

既然主意已經(jīng)定了下來，那婠婠也就沒有什么別的話要說了。

從沃野出發(fā)離開的那天，臨別前，婠婠命人取了好些的銀錢私下交給郁姬。

“朱朱，我已經(jīng)叮囑過高楨一聲了，日后你若是有些什么麻煩，可以直接去找高楨，也可以寫信寄給我。”

總歸不叫她一個孤女狼狽無依，再這兒也給她留下一個可以使用的人脈。

郁姬千恩萬謝地叩首，恭送帝后的鑾駕離開。

當(dāng)然，幾年之后她還會再見到這位皇后。

這并不是她們最后一次的分別。

*

除卻沃野鎮(zhèn)在這般熱火朝天地忙碌著之外，被收復(fù)的四鎮(zhèn)中，其余的三鎮(zhèn)也都是如此。

丈量土地、修建城池、深挖溝壑、修建水利……

途中皇帝和婠婠也都一一視察了這些收復(fù)土地上的情況。

不過幾乎都是十分叫他們放心和滿意的。

這一次，從懷朔離開時，宇文周之就沒有再跟隨他們了。

等到皇帝帶著婠婠走時，宇文周之身著甲胄俯身向他們行禮時，口中說著的就是“臣懷朔守將宇文周之恭送皇帝皇后陛下”。

婠婠淡淡瞥了他一眼，說了兩句叫他不負(fù)君恩、戒驕戒躁的客套話。

宇文周之也恭敬應(yīng)下：“謝皇后陛下教誨，臣生生世世銘記于心，必不敢違。”

他還年輕，晏珽宗說的不錯，想要將這塊璞玉打磨出足夠的光彩，確實需要將他放在一個合適的地方靜靜待上幾年。

*

不過等到婠婠再一次見到這個人時，是在四年后，元武十年。

這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年份，好些熱鬧的事情都趕上了這一年發(fā)生。

那一年，是崇清帝姬十六歲的生辰。又適逢藩王每五年赴京述職，崇清帝姬的父親母親以及兩個弟弟都來到了京城里。

太后和皇后將這位帝姬的生辰宴辦得格外的隆重。因為這也是帝姬即將需要出降的年紀(jì)了。

而這一年也趕上了三年一考的科舉大考，同樣是在那一年的四月盛春，一個煙雨朦朧的日子里，經(jīng)過帝后二人的共同裁定，這一年如今科考的進(jìn)士名單放了榜。

而經(jīng)過帝后的共同殿試，魏朝立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狀元在這一年脫穎而出，風(fēng)度翩翩，少年書生氣，一下就奪得了滿皇都的視線聚焦。

太后于是就看中了那位狀元的風(fēng)采和溫文爾雅的舉止，想要將自己的長孫女崇清嫁給他。

這狀元自然是喜不自勝，而皇帝皇后持默認(rèn)態(tài)度，沒有和自己的母親唱反調(diào)，帝姬的父母鎮(zhèn)西王夫婦更是完全擁護(hù)太后的決議，帝姬的兩個弟弟也十分喜歡這位狀元。

沒有人反對。

又因為崇清帝姬是被她的皇帝叔父破格從郡主封為帝姬，一切按照皇帝女兒的規(guī)制養(yǎng)她的，皇后又像疼自己女兒一樣寵愛她，所以時人又喜歡稱崇清帝姬為“皇后女”“皇帝女”。

于是乎，“狀元郎娶皇后女”、“殿元君配太子姊”，成了這年春末夏初之際最熱鬧的新聞。殿元則是對狀元的另一種稱呼。

這樁婚事，誰人不是交口稱贊。

那位新科狀元因為就快要當(dāng)上太后的長孫女婿，也因此一下成了滿都城權(quán)貴最愿意拉攏的潛力股后生，許多世家大族都愿意宴請他、同他及早打好關(guān)系。

在那樣一片熱鬧里，西北邊塞待夠了四年的宇文周之悄然來到了京城，回京述職朝覲。

那一天分明是夏日，可是他來到京城時卻下了極陰冷的一場大雨，將他渾身淋濕了個徹底，日夜兼程、長途跋涉奔波，讓他看上去更加狼狽不堪。

酒樓書肆之間，隨處可見有人傳唱著那首狀元郎寫給崇清帝姬的《朱樓賦》。

*

但那都是四年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