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一樹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做完這一切后,她轉(zhuǎn)身對那斥候溫聲道,
“今日是臘八,你下去歇一歇,也喝碗熱湯吧。”
那斥候方才低著脖子看皇后看得正有些出神,被皇后這一聲提醒了才驚慌反應(yīng)過來,連忙叩首謝恩,趕緊退下了。
適才那斥候還向皇后稟報說,今夜陛下會回營。
因想到這一茬,婠婠起身親自準(zhǔn)備了些吃食,濃濃地熬了一鍋臘八粥,片好了一碟子的醬羊肉,照舊包了些牢丸,又做了另外兩三樣小菜。
行軍在外,總歸是比不過在宮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加之她又是皇后,她若是吩咐下去缺了什么、短了什么的,下面的將士們肯定是什么都顧不過來先要忙著周全她的命令。
所以婠婠也不開口說自己要什么,身邊有什么東西,她就用什么,丁點沒有嫌棄過。
這樣一番準(zhǔn)備,一桌子的菜雖說沒什么金飯銀食之類的好東西,可仍是瞧著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饞蟲大動。
這冬日的原野上,偏偏長出一種淡黃色的小野花,夾雜在冰雪的縫隙間艱難開放。
婠婠隨手摘了幾束,插在一個小瓶里,擺在中軍帳內(nèi)的一角。
倒是給這肅穆威嚴(yán)的帝王大帳添了幾分別致的味道。
而后,她便繼續(xù)待在帳內(nèi)等待著晏珽宗回來。
這些日子里,她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
不過今日她在忙完飲食之事后,又將自己做得七七八八的繡活拿出來收了尾,囑托斥候們送回云州城內(nèi)去,叫人帶進宮里。
里頭是一件做給母親的抹額,給聿兒的小牛皮靴子,還有給聿兒的一枚銅錢。
因今年的新年回不去了,好歹給孩子的心意,做父母的要帶到,不能叫孩子以為他們在外頭就從沒念著他。
約摸到了日暮西斜時分,魏軍營內(nèi)又有些躁動起來,婠婠早已熟悉了這股聲音。
每每皇帝征戰(zhàn)歸來,守在中軍的將士們就會這般激動。
她也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
自從那日阿那哥齊在云州城外身中一箭倉皇逃走、而晏珽宗在休整一日便出城追敵迎戰(zhàn)之后,局勢便發(fā)生了徹底的轉(zhuǎn)變。
魏軍由守變攻,從原來的只要守住云州城即可的目標(biāo),轉(zhuǎn)為了君王提出的“收復(fù)六鎮(zhèn)、張我臂膀”的主動出擊;而閶達人原本在乙海可汗的帶領(lǐng)下滿腹雄心壯志,卻在一日之間陡然惶惶如喪家之犬,幾乎失去理智地不斷向東撤退逃亡。
這些日子他們不斷向東追擊,走過的每一條路,幾百年來都沒有漢人的軍隊再度走過了。
甚至這一片塞外的風(fēng)光,幾百年來也不曾屬于中原的漢人。
先鋒的部隊日日主動出擊閶達軍隊逃亡的尾部,而皇帝亦次次領(lǐng)兵在前。
他出去打仗的時候,婠婠便待在中軍帳內(nèi)等他回來,在這里收拾好一切東西,為他縫制新衣,為他準(zhǔn)備飲食。
這頂營帳,亦是他們在外面共同的家。
沒有父母、沒有兒女,只有他們兩個人。
不多時,外頭那股嘈雜的聲音漸漸逼近中軍大帳外頭,婠婠聽見有鐵甲摩擦響動的聲音,有人躬身向皇帝行禮,而皇帝命他們也下去休息。
那人的身影在帳前一頓,而后掀起簾帳入內(nèi),甲胄上沾滿冰凍的鮮血。
帳內(nèi)燒著炭火,暖意融融,叫這暖風(fēng)一吹,血跡有些融化的跡象,滴答滴答地往下落著。
晏珽宗知道自己身上狼狽,于是沒來得及和婠婠說上兩句話,先卸了甲讓侍從拿去擦拭干凈,又幾步走到帳內(nèi)的一道屏風(fēng)后,解衣欲洗漱一番。
這是多日以來他們之間已經(jīng)形成的默契。
——其實,以前一個人征戰(zhàn)在外的時候,晏珽宗是遠沒有這樣講究的,哪怕他也是喜潔之人,可是怎么可能每次回來都要沐浴洗漱。頂多擦把臉,隨口用了點飯,然后就這么穿著軟甲在榻上將就著湊合一夜就是了。
到底如今婠婠跟在他身邊,這樣的環(huán)境下,她已經(jīng)足夠委屈了,他怎好還讓自己身上的一身血污臟了她的身子呢。
屏風(fēng)后早已備好了熱水。
因為這關(guān)口燒熱水也不是什么簡單的事兒,所以為了避免太過鋪張浪費,——皇帝用的是今日中午時婠婠用剩下的洗澡水。
此刻這些水摸上去已經(jīng)是微涼的了,但皇帝也不在乎,拿巾帕沾了水一一擦拭過身上的污痕,然后取過婠婠為他準(zhǔn)備的新的換洗衣物穿上。
等忙完這一切后,他才敢去看婠婠,將婠婠擁入懷中。
縱使清洗擦拭過了一遍,他身上還是有些冰冷的血腥氣,還有些許馬匹身上的味道和干草的混合的味道。
算不上好聞。
至少在婠婠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中,沒人讓她聞過這樣的味道。
在閨閣寢殿之中,她親手調(diào)制過藕花香、荔枝香、鵝梨香之類清新高雅的香料,熏衣所用,也大多如此。
但是直到今年,她才如今近距離的感受過人血和戰(zhàn)馬的味道。
不過她并不抗拒,依然埋首在他胸膛間和他低聲私語地說著話。
“麟舟,撫冥,咱們收回來了。”
“往后的大魏地域輿圖上,咱們的地盤,在這天地之間又伸展了一寸。麟舟,我心中真的很是歡喜。”
皇帝親了親她的額,“我知道。除了撫冥,還有的五鎮(zhèn),我也會一一將它們收回。”
才剛說了兩句話,婠婠想著他在外面定是累了餓了,就拉他到桌前,彼此對坐下,將自己親手準(zhǔn)備的飯菜推到他面前。
“麟舟,今日是臘八了。”
臘八。
婠婠親手盛了一碗臘八粥給他,“我放了許多糖,甜的不得了。”
倒不是因為她有多嗜糖,而是因為鹽糖之類的東西,在外作戰(zhàn)時都是給武將士卒快速補充體力的一種絕佳方法。
所以軍旅之人大多口味極重,嗜重油、重鹽、重糖、重葷。
在外面打仗,誰還有心思吃什么清淡的,只怕兩三日下來就虛得弓都要拉不開的。
晏珽宗接過她遞來的粥,兩口就喝完了大半碗,而婠婠還拿著小羹匙在碗中慢慢攪拌著怕燙呢。
他喝完那碗粥后,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
婠婠垂眸展顏一笑,還想著他會怎樣夸贊她的手藝。
他很累很辛苦,這些事情婠婠都是明白的。所以她為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心甘情愿的,并且她從未在心底期待過讓他在一天的勞累征戰(zhàn)結(jié)束后、還有想法子編織語言來稱贊她什么。
但他愿意夸她,她還是很愿意聽的。
“還記得那年父親還在的時候過臘八,我向帝姬殿下討一碗甜粥吃,反挨了帝姬好大的沒臉。帝姬殿下還記得么?”
他不知哪里冒出這句話來,婠婠一下愣在了原地。
——這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那晚,她其實私下送了臘八的禮物和一盅親手熬的甜粥給陶霖知,并且此事還讓南江王知曉了。
晏珽宗惱怒之下來到榮壽殿同婠婠對峙,結(jié)果帝姬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淡非常,百般不快。
婠婠慢慢放下手中的羹匙,撇過了頭去,一副掩面欲泣的造作模樣。
“許多年前的舊事,我連聿兒都為哥哥生了,哥哥卻在這時候揪著這些過往不放。必是想著如今天高地遠,我在這兒無親無故沒有依仗,只能仰人鼻息,所以哥哥才對我發(fā)脾氣。原來竟是這般!”
皇帝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跟前欲哄她。
婠婠偏不依,還是哭哭啼啼的,“你既心中這樣千萬般記恨我當(dāng)年讓你落了面子,我已知了,你不叫我再吃了苦頭償還你是不可能的……”
皇帝以拇指拭去她的淚珠,“我何時舍得叫你吃過苦、故意作踐你的?”
她眼珠兒轉(zhuǎn)了轉(zhuǎn),將身上所穿的那件半舊的兔絨襖兒往下拉了拉,登時露出胸前一片白嫩香軟的肌膚,瑩瑩地刺激著男人的眼睛。
“你都這樣恨我,難道今夜會不叫我吃些皮肉苦頭?”
晏珽宗哈哈大笑,便將她打橫抱起送到帳內(nèi)的那張榻上,欺身壓下來。
“你自己求來的,我自然要叫你得償所愿才是。”
到底是在營帳里頭,隔音效果不會太好,所以婠婠一整夜壓低了聲音輕叫,任那男人如何擺布她的身體都不肯太過失態(tài)。
*
守在外頭的萃瀾萃霜兩姐妹捂著胸口呼出長長的氣來,隨即看向這頂營帳的眼神又有些無語難言。
起先,聽到皇帝和皇后開始翻舊賬扯皮多年前的瑣事時,她二人心中便大感不好,生怕兩人在這關(guān)口莫名其妙地吵起來,到時候影響了皇帝行軍布陣做軍事決策的心情,反倒不好。
結(jié)果怎么吵著吵著……里頭又是那個鬼動靜。
………………
PS:本文插入作者私設(shè)內(nèi)容哦。
第一,歷史上的六鎮(zhèn)確實是我寫的這六鎮(zhèn)名稱沒錯,但是它是北魏時期出現(xiàn)的,并且北魏的統(tǒng)治者是鮮卑族拓跋氏,不算是漢族。
土地是中國的土地沒錯,可是北魏時期駐守六鎮(zhèn)的將領(lǐng)和軍人大部分都是鮮卑貴族(后期也有其他成分的人參與其中)
所以我文中說“漢人的六鎮(zhèn)”在學(xué)術(shù)上講是有些問題的,(那個時候主要是鮮卑貴族控制更準(zhǔn)確一點)大家不要當(dāng)真哈!
第二,文中所講的地圖和行軍路線不要太糾結(ji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