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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聞此話,又湊到她身邊去,從背后環住了她的腰肢,俯首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
皇后眼中是一閃而過的嫵媚嬌俏,回頭推了推他的胸膛,“你猜我信不信!”
皇帝道,“昨晚灌給你的難道還不夠,竟然叫公主殿下疑心夫君在外面打了野食,臣可真真冤枉。”
萃瀾眉頭跳了跳,沒眼再去見他們的打情罵俏,擺好了碗筷之后就立馬起身走了。
用完午膳之后,晏珽宗和她說起他這些天到底去做了什么。
皇帝很早之時就偷偷運送了一批精銳的重甲部隊在云州城外,并且甚至還在阿那哥齊大部隊的包圍圈之外,所以一直不曾叫阿那哥齊的斥候們發覺。
——因為他們既然是來攻云州城的,自然是只向有云州城方向不斷地打聽軍報,怎么可能想到敵人神不知鬼不覺之間來到了自己的屁股后面?
這批重甲騎,最早開始一批批地小范圍運送出去,是從兩年前就開始的。
然而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想要長期在外面獲得穩定合法的身份、不被阿那哥齊的人發現,就只能借助于其他部落的幫助。
晏珽宗是將他們假借名在阿那哥齊名下的一支名為花帳的部落首領之下。
古有金帳汗國,這“花帳”部落呢,就是他們的部落帳篷頂上都繡著繁復的花紋,由此得名。
這支部落一開始就沒有徹底臣服于阿那哥齊,而是想要和魏軍合作,顛覆阿那哥齊的統治,從中攫取自己的草原霸主地位。
除此之外,阿那哥齊名義上統治之下的各個小部落里面都被晏珽宗插手策反過,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阿那哥齊的統治蠻橫且毫無人道,不拿御下其他部落的子民當人看待。——從他讓感染鼠疫的奴隸去沖鋒送死,就可見一斑了。
皇帝那日偷偷出城,繞到阿那哥齊的后方集合了這支軍隊,并且在數日時間里,會見了多個部落的首領,同他們訂立了盟約,共同圍剿阿那哥齊。
說到這兒,他還從袖子里取出一顆碩大的藍色寶石,奉到婠婠跟前,“這是下頭人孝敬上來的,臣再獻給娘娘好不好?娘娘夏日喜著清淡之色,這藍寶石鑲在冠上正好瞧著清新又合宜。”
實則就是花帳部落世傳的珍寶之一。
婠婠接過了,輕輕在他面頰上落下一吻,“夫君的心意,婠婠心領了。”
但她又忍不住擔心起了他,“你說都沒和我說一聲就出去了,還是去的這般危險的地兒,若是那些部落首領們哪個起了反心的……你要是出了個意外好歹,你叫我怎么活!你讓我們的聿兒怎么活!”
“我留下了書信給你的,婠婠。若是我有意外,你即刻走了,命人同阿那哥齊議和即是。便是云州真的失陷,到底他也沒那個本事能打到京師,不會傷及你和你母親、聿兒的。再之后,你是想做攝政太后、還是想將皇位傳給你哥哥,帶著聿兒過安穩日子,我都……”
婠婠又被他氣著了,“你還不懂我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在了,讓我怎么辦?
讓我們的聿兒怎么辦?
她在乎的不是當什么太后不太后的事情,她只是想說,你別丟下我。
國君沒了可以再選,人人都能當皇帝,可是不是人人都能當她的丈夫。
他只告訴她,沒了皇帝該怎么辦,卻沒告訴她,沒了丈夫,她該怎么辦。
皇帝可以有很多個,可是她的丈夫就只有那一個。
*
晏珽宗一愣,腦海中細細琢磨著她的那兩句話,忽地眼中泛出了明亮的光來。
“……我懂。”
“沒事的,都過去了。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對了,”
婠婠從他懷中抬起頭來,“你可知道那鼠疫的事情?”
皇帝正色:
“我在花帳部落的首領處已知悉了。”
前年冬日的時候,各部落間相繼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瘟疫,導致人口死傷慘重。
后來醫者們也曾一次次試探著琢磨出了幾個藥方,稍微起到了一點效果,總算遏制住了瘟疫的勢頭。
但是阿那哥齊卻在身邊謀士的慫恿下,故意留下了一批感染鼠疫的奴隸,一直飼養著他們。
在前一批奴隸死后,他還會故意讓后一批奴隸與他們接觸染病,然后繼續圈養起來。
阿那哥齊保持著這樣殘忍的做法,已經足足兩年了。
只怕,他為的就是今時今日想要將這種鼠疫的病毒傳播到云州城內。
——而且,他是故意等到魏室帝后降臨云州城后才設計投毒的。
婠婠很快便猜測到了他的心思。
若是他早在魏室帝后坐鎮京師的時候投毒,那么即便鼠疫成功在云州城內爆發了,聽到大疫的消息,只怕皇帝皇后再也不可能親自前往云州,頂多是重新調集軍隊前往云州鎮壓。
可是阿那哥齊想要的,顯然不只是這種簡單的效果。
他故意拉長了戰線,彼此來回摩擦騷擾,等到皇帝御駕親征到臨云州之后他再投毒,就有很大的概率保證皇帝一定會在云州城內不知不覺地被染上病。
婠婠心下一跳。
這個阿那哥齊,是奔著顛覆魏室江山的路來的。
他的胃口倒還真是大。
晏珽宗看出她的心思,又道,“阿那哥齊不敢輕易動手,還有一重緣故,是因為下頭的這些奴隸們要反他,他自己心中也擔驚受怕。”
誰都不敢保證,下一個被強行染上鼠疫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所以那些奴隸們內部反對乙海可汗的斗爭就沒有停止過。
甚至還出現了感染鼠疫的奴隸想要刺殺乙海可汗的先例。
絮絮地說了半天,晏珽宗最后同她說,“今年只怕要委屈你,同我在外頭過這個年了。昨日城外大戰,消滅的只是阿那哥齊的一部分精銳,并不至于徹底斷了他的那口氣。可我這回,是奔著叫他絕種來的。”
城外大將乘勝追擊,早已星夜趕路去追剿阿那哥齊的大本營。
而皇帝,隨后就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