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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胄上沾著不少的血跡,凍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婠婠問他:“你、你在外面有沒有、受傷?”
他說沒有,說自己一切都好。
說著,他轉過身來,徑直在她面前單膝跪下,略帶著薄繭的寬厚大掌捧起了她赤著的足。
剛才跑出來太著急,婠婠都沒來得及穿上繡鞋。
正好萃瀾端了盆熱水進來,擱在皇帝的身邊。至于皇帝跪皇后這場面,她就一副低頭不見的樣子,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因婠婠跑出來的時候腳上沾了些塵土,晏珽宗從盆里撈出巾子,擰到半干,先給婠婠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擦完臉后又認真地給婠婠擦洗起雙足,洗好后,又將她纖弱地幾乎能看出青筋的足背放在自己唇邊輕輕親吻,虔誠無比。
她從他的掌心里汲取到了溫暖,珍珠般可愛的腳趾也慢慢在他掌中張開。
婠婠在他給自己洗臉和擦腳的過程中慢慢止住了淚,哽咽了下,故作冷冷地對他道:“陛下這樣不合規矩。哪有皇帝跪皇后的道理,您還不快起來。”
說著讓他快起來,實則她的雙足一直被他握在手里,也沒見她真的要抽回來。
晏珽宗對她笑得很溫柔:
“上次原是我得罪了皇后陛下,所以今日特意來向皇后陛下請罪,求皇后陛下寬恕臣一回吧。——臣再給皇后陛下親自奉一盞茶來,求娘娘喝了,這氣也就不生了,好不好?否則氣壞的又是您自個的身子。”
婠婠冷笑:“上次的事兒?你說哪一樁?”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音,“中軍帳里那回,我——”
婠婠的眼淚又要往下掉,憤憤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真的恨死你了!你給我滾吧!”
晏珽宗放下她的足,連忙將她整個抱到自己懷里,婠婠揪著他胸前的衣襟哭得不行,“你根本就不懂我!你竟然還以為我記著這個氣,我恨你只恨你把我一個人丟下!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日,我……”
我是怎么熬下來的。
我有多擔心你、多崩潰、多不安!
*
“以后都不會了。不會了。我們以后再也不分離。”
這般癡鬧過了半晌,婠婠才徹底止住了情緒。
她見晏珽宗身上略帶著的酒意,大約是席間同將士們飲過酒略用了些東西填肚子的,所以回來就沒再催著他先吃東西,而是讓他進了內室的凈房,要給他好生沐浴洗漱一番。
“我知道你這幾天在外面很累。你不用急著先告訴我去干什么去了,總歸不是狎妓吃花酒的,我信你。麟舟,好好洗一洗罷,身上洗舒坦了,然后好好睡一覺,歇一歇。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在過度的勞累之后,泡個熱水澡,換身新衣睡個好覺,委實是再舒坦不過的休息的法子了。
婢子們早已準備好了熱水送進來。
他也確實很需要好生洗一洗了。
在外頭這么多天沒解衣沐浴過一回,又在沙場上廝殺了半天——皇帝身上的狼狽邋遢,也是可以想見的。
婠婠從房內的暗格中抽出一屜各色的草藥,按照藥方悉心選取了一些,裝在了一個紗布袋子里,扔進那個大浴盆中。
“這是薛嫻告訴我的,消解乏味的浴藥方子。”
熱水浸泡之下,那一袋子的草藥很快散發出了一陣令人愜意舒暢的淡淡藥香。
晏珽宗本來是打算自己洗漱的。但是他沒想到婠婠也跟了進來。
起先晏珽宗有些心猿意馬地以為婠婠是不是要和他在這里……甚至他都做好了準備該從哪里解她的寢衣帶子了,可是婠婠竟然只是來幫他擦身洗漱的。
她壓根沒想到晏珽宗那一瞬間腦海里存了什么下流心思。
婠婠站在他身后,解下他發上的冠,將他的長發放了下來。
他發間沾著不少廝殺時噴濺上來的鮮血,血液又都和他的頭發凍在了一起,而他本身粗糙的長發又因為多日不曾梳理而有一些打結了。
所以實在不是個簡單的工程。
婠婠格外的耐心細致,一瓢一瓢地用溫熱的水澆過他的發頂,溫柔地梳順了他的頭發,為他洗發。
這還是自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有別人幫他做這樣的事情。
很新奇,亦很是溫情。
他有些僵硬地感受著婠婠的十指穿梭在他發間的滋味,感受著身后那個女人對他的百般溫柔。
用洗發的皂角給他洗完了兩遍頭發,婠婠才覺得算是干凈了。
她的手臂一直保持著抬起的動作,眼下都有些發麻酸痛。
但是給他洗完發后,她又將十指伸入他發間,按壓在了他的頭皮上。
腦海中想著薛嫻所教導她的人體的穴位和醫書上的繪圖,婠婠輕柔地按摩搓揉著他的頭皮,想要舒緩些他戰后緊張和疲倦的神經。
她的十指纖細柔軟,的確能一下下撫慰到人的心口上去。
凈房內一時安靜地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唯有熱水升騰起的裊裊熱氣,模糊了她清麗的面容。
靜謐溫馨。
晏珽宗閉目養神,享受著她的體貼照顧。
不知過了多久,婠婠才收回了手。
她讓晏珽宗站起身來,又親手給他擦洗了后背。
皇帝的背寬闊健碩,顏色也深于婠婠肌膚的顏色許多,上頭還布滿了數道橫斜的疤痕,看上去有了些年頭了。
他的脊背腰身,這些年她在情事中攀附過無數次,亦曾有無數個夜晚在他懷中安睡。
婠婠放下手中的巾帕,又繞到他身前去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發覺他這趟出去身上還是又帶了新傷回來的。
不過似乎并不是什么很深的傷口,而且已經結痂了,料想沒過多久自可自行康復,她也就沒多問什么。
婠婠又取來另一條帕子遞給他,讓他自己擦洗。她去內室的衣柜里取來兩件新的寢衣,擱在凈房的衣架上,一一撫平衣裳上的褶皺,溫聲叮囑他:“你快點。”
“我等你呢。”
一句我等你,讓他渾身的血液頓時沸騰起來。
其實早在她給他擦洗后背的時候,感受著她纖纖細指撫過自己脊背時的溫存、他沉壓多日的欲望便隱隱有勃發之意。
現下聽她再如此柔婉地說上這句“我等你”,更是一下哄得他快要不知今夕是何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