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一樹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們還怨皇后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這一時雪降,外頭天寒地凍,娘娘怎得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一時迎面吹了寒氣,侵入女子肌體之內,來日想養回來,還不知要費多大的功夫呢!”
婠婠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也覺得瑟瑟發寒,唇瓣哆嗦。
“他真的出城去了?”
萃瀾嗯了聲,“張將軍想勸,只是勸不動,也就罷了。陛下臨走之前,給娘娘似乎留了封鎖在那盒子里的密信,娘娘可要看?”
“拿來吧。”
這盒子上有個小巧而又十分堅固的鎖扣,鑰匙婠婠和晏珽宗各有一把,她的鑰匙就被放在梳妝臺的一個匣子里。
萃瀾和萃霜千叮萬囑地讓她記得保暖,這才離開。
婠婠取來那把鑰匙,將盒子打開。
里頭確實是有一封密信。
一封信,和一封帛書。
她指尖抖了抖,先拾起了那封寫著留給“吾妻”的信。
只略掃了兩眼,婠婠便有些泣不成聲,草草將信封丟回了盒中。
她又拾起那封明黃色的帛書,帛書上一個字都沒有,但是卻蓋上了國璽的大章。
她不能哭了,今天一天,她要掉的眼淚已經實在太多了。
*
信里面,晏珽宗囑咐她說,倘或他一旦在外頭發生意外,讓她千萬不要再管他。
活不要人、死不要尸。
讓她直接命人和阿那哥齊議和就是,云州城中儲備的糧草物資,也都先送給他當作議和的籌碼。
他讓她直接回京。
回京之后,不論是立聿兒為新君,還是改立她的兄長,都由她自己說了算。
他還說,他只希望她平安快樂,來日不論發生任何意外,即便是……即便是保不住聿兒,也沒有關系,她只要自己平安就好了。
信末,晏珽宗還十分玩味地添上了一句話。他說他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只怕是沒法回來繼續和她生女兒了,若是她還是惦記著要女兒的話,來日和別的喜歡的男人生,他在陰司地府里看見了,也不會不高興的。
這一晚上,婠婠徹夜未眠。
好不容易挨到了清晨時分,外頭都沒聽到一點皇帝回城的消息,讓她的心也越發不安。
上一次晏珽宗半夜出城,當日凌晨左右他就回來了。
這一次大約是快到傍晚的下午走的,可是直到第二日晨起,還沒聽到關于皇帝的消息。
婠婠又讓萃瀾去張將軍處詢問消息,然而一連打發了好幾撥人過去,帶回來的消息都是“無”。
她亦像是正開到嬌艷時就被霜雪打過的一朵花兒,懨懨地頓時沒了氣力。
一整日,從清晨到傍晚,皇帝都沒有任何的消息。
婠婠也是一天滴水未進,就那樣呆呆地守在裕園里等他回來。
等著等著,她都不懂這種情愫究竟是愛還是恨了。
不恨么,恨他一句話都沒當面和她說,在那樣的情熱交歡之后,將她一個人丟下,留在一邊生氣一邊盼他回來。
可是,哪有恨意是憑空來的。
沒有愛,此刻又哪來的恨。
在皇帝離開的第二日,風雪還是不曾止歇。
云州城內落下的雪,也快及人小腿肚深了。
婠婠的心一刻比一刻更沉。
她又親自找來張垚佑問話。
張將軍回答:“陛下出城,和將士們共帶了十日的口糧。”
“十日?!你的意思是,陛下可能數日之內都不回來?”
張垚佑答是。
見皇后惴惴不安的樣子,張垚佑又道:“戰場之事,瞬息萬變,非人力可以預測的,將士們在外時常十數日、數十日乃至上月沒有音訊,也是常有的事情。”
想了想,他又添上一句,“近來阿那哥齊處并無異常,想來……陛下自是安的。”
可婠婠聽了這話都快要瘋了。
十幾日、數日里,晏珽宗都會回不來?
他為什么回不來?
這些年中她都不曾離過他,他們倆在宮里有半日不見就是極限了,夜夜同床共枕、日日同飲同食的人,乍然分離,讓已經習慣了依賴他的婠婠幾乎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恨他。
可是張垚佑說的又確實不錯,戰場上的事情哪里是人力可以預料到的,會不會、會不會他在外面也遇到了一些突發的情況?
昨日她因為那事兒和他生氣的時候,她是想過和他冷戰一陣的。
然現在她想要的冷戰真的來了,那個人的一點消息都沒有了,她又絲毫高興不起來。
婠婠很清楚,大約云州城內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是害怕皇帝出事的。
因為皇帝出事,就意味著國無主君,國家就要處在一段時間的動蕩不安中,失去了主帥的統領,云州城也很可能會在他們的手足無措之中丟失,讓他們淪為蠻夷胡人鐵蹄之下的奴。
可是她更清楚的是,在她害怕的時候,她其實心里并沒有想那么多的大道理和大局是非。
她只是在乎那個人。她不想他出事,她不想失去自己的丈夫和自己孩子的父親。
第三日的夜幕籠罩下來之時,皇帝還是毫無音訊。
婠婠這一天也只被人催逼著喝下了小半碗的清粥,若不是萃瀾和萃霜端著碗送到她嘴邊了逼她吃,她是真的吃一點東西的胃口都沒有的。
甚至萃瀾和萃霜都看出來了,皇后的情緒已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
第四日的早晨,婠婠已經肉眼可見地瘦了些下巴,都是她自己硬熬熬出來的。
萃瀾又進來伺候她用膳。
婠婠擺了擺手,忽地想到一樁事來問她,“……從前他征戰在外的時候,也有過好幾日沒有消息的嗎?你那時就跟在他身邊服侍,你心里害怕不害怕?我為什么我這么怕!”
萃瀾淡淡地扯唇笑了下,“陛下從前兩三月沒有消息傳回來的都有,婢子們也習慣了。”
這話讓婠婠心下一驚。
因為她根本不記得有這些事情。
從前她厭惡過他,絲毫不關心他在外面過得怎么樣。或許類似這回的事情,他以前也已經經歷了好多回,只是她那時不在乎罷了。
她那時是不在乎的。
*
好在晏珽宗并沒有讓婠婠崩潰太久。
就在婠婠快要真的撐不住的時候,第四日的深夜里,裕園的上空盤旋著落下了一只體型碩大的雄鷹。
“是陛下的逐天客!”
婠婠從床上坐起,披著外袍起身,命人放逐天客進屋。
逐天客抖了抖兩翅上的霜雪,有神的鷹眼緊緊盯著婠婠。
婠婠注意到它的鷹腿上綁著東西,幾乎是撲過去去取它帶來的信物。
倉皇間,她甚至還被自己絆倒了一下。
恍惚著從地上被婢子們扶起來時,婠婠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是離不開那個男人了。
她真的太在乎他,她不能沒有他。
這些年的帝后夫妻相處,日夜恩愛情濃,他早就將自己也刻入了婠婠的骨髓之中。
婠婠注定被他養得離不開他。
鷹腿上是個被人綁的粗糙的布袋子。
婠婠將布袋打開,發現里面有一塊碎布,碎布上只凌亂的寫著一個字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