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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這果子從西邊送來,一路要用冰鑒保鮮,也著實耗費財力。
小民家的商隊去西域經商時便格外留意此事,終于在前兩年花重金從突厥和月支兩國的邊上、一個名叫碌勿的小國國王手中得到了碧瓜的種子,拿回家潛心種植,悉心照養,今歲、今歲……”
頭一回見到太子,又說了這么長一段話,汪枕水已然胸悶氣短快說不出話來了。
他弟弟汪枕禾見狀趕緊接上道:“今歲碧瓜成熟,小民一家破開幾個嘗了嘗,果真是味美鮮甜,又請兄長的家舅子看了,說是分明和前兩年那西域商人進獻的一模一樣,還比他新鮮幾分。故想著若帝姬殿下喜歡,拿來孝敬殿下。呃呃呃,是孝敬天子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爺、帝姬娘娘。”
晏珽宗來了興趣:“是么,那倒是件好事,若是此瓜種子咱們大魏子民自己也能種,一來是與臣民同樂,二來也不必再花高價另買了。那你們說說,這碧瓜可好種?需不需勞時費力?”
汪氏兄弟便借此說了一堆。
言畢,晏珽宗果真也有了幾分心動,汪氏兄弟呈上碧瓜,他命奴才們當中破開,里頭的內瓤十分紅嫩,還散發著鮮甜的氣息。
有奴婢上前把瓜切了幾瓣,先用銀針試了毒,然后又遞給了他二人,汪氏兄弟會意,一人先上去吃了兩大瓣以示無毒,晏珽宗才用銀叉子嘗了一塊。
他笑了:“這真是在我大魏自己的疆土上種出來的瓜?”
汪氏兄弟一齊磕頭稱是:“小民若有半句誆騙太子爺的,舉家人頭落地也死不足惜。”
晏珽宗點了點頭,命人將幾個瓜拿去給婠婠用,想必她會喜歡。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的手頓了下,又對徐數說:“給西院的也送去一個。”
徐數點頭應下,退下之后吩咐下頭的人道:“去給孟夫人也送個碧瓜。”
天色已晚,晏珽宗坐在主位上,用手指扣了扣桌面沉思了會兒,對汪氏兄弟道:
“你二人既有為本王效力的心……這樣吧,本王在京郊西北處有個莊子,里有頭五百畝良田,準借你們家在上頭替本王種一年的碧瓜,等本王親眼見到這地里碧瓜的長勢,再論功行賞。”
有他的人看著,這瓜是怎么長出來、需要多少水多少肥,究竟能不能長,屆時便真的一清二楚了。
汪氏兄弟目的達成,趕緊離座跪下、叁呼千歲謝恩。
晏珽宗擺了擺手:“來都來了,傳膳,今晚便在這吃吧。”
這是客套話,汪氏兄弟當然不敢,推辭兩句之后就要離開。
晏珽宗又喊住了他們:“你們家是儒商、義商,本王雖不做那官商勾結貪污受賄的事,可也見不得好商人在外頭受人刁難。若在哪兒受了氣,只要你們問心無愧是被地方官故意發了難的,只管來我府上找徐數,由他報給我。”
有太子爺這一句話,汪氏感泣涕零,恨不得為他肝腦涂地了。
第二日,汪家就來了不少同行賀喜,敬賀他兄弟竟然真登了太子之門,見到了太子的面,還和千歲說上了話。
……
見過了汪家人,晏珽宗正要去看婠婠,徐數又來回話,說西院的人見了那碧瓜之后整個人忽然又犯起了瘋癲,問他要不要去看一眼。
晏珽宗腳步停滯了片刻,還是沉聲說:“去看看她吧。”
畢竟那也是他的……不是么?
西院是王府最偏僻的一個院子,雖偏僻,但是卻不荒涼破敗,衣食吃穿的供給都是上等,還有人日夜看守著。
他剛入內,就聽見里頭女人的瘋喊聲:“是碧瓜!是碧瓜!是他來給我送碧瓜了、他要娶我回家了哈哈哈哈!他沒死,他來娶我回家了!”
晏珽宗入內時,那女人甚至根本就沒注意到他,自顧自收拾箱籠細軟就說要走了。
“孟夫人,你這是要去哪?老老實實待在這、養尊處優的還不夠嗎?”
孟氏女驚詫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神情如孩童一般天真,又手舞足蹈起來:“他沒戰死,他來娶我回家了!我們有過約定,他來娶我時候什么聘禮我都不要,我就愛吃碧瓜,就要一只瓜就夠了!”
晏珽宗問她:“你說的那個他是誰?”
孟氏女拍了拍手里的瓜,將它塞到肚子里,鼓鼓囊囊地挺立起來扮演懷孕婦人的模樣,故作玄秘地說:“我不敢告訴別人!別告訴陶侯爺、別告訴宮里的皇后主子!哈哈哈哈!其實他是我兒子的親爹!”
他的呼吸滯住了,好半晌才開了口:“那你兒子呢?你兒子的生父又是誰?”
女人用衣服將那瓜裹了起來收好,一邊包裹著一邊小聲說:“我兒子啊?我兒子入宮享福去了唄。我的男人啊,他是個孤兒,無名無姓,從小做乞兒長大的,后來……”
或許是這只碧瓜刺激到了她的神經,她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自己藏了一輩子也不敢開口的事情。
“后來他戰死,我從十幾萬將士尸骸堆砌的尸山里掏了出來,卻不慎被拐子拐走,賣到青樓,淪落風塵,可那時候我肚子里已經有了寶寶了!
我得給我的寶寶謀個好前程,就趁著還未顯懷時候在窯子里勾搭上了咱們當朝皇后娘娘的親哥哥、國舅老爺陶侯爺!他果真上了當,以為這是他的兒子,不舍得叫我打掉,就給我買了宅子置在外頭當他的外室,讓人照顧著我把孩子生下來……”
晏珽宗靜靜矗立在那兒聽著她說著幾十年前的過往。
那晚他沒去尋婠婠,反而連夜去了兵部治所,在一卷卷厚如高山的卷宗里找到了關于他生父的記載。
本朝鐵律,反是隨軍作戰的將士,姓名都會被記載下來,然后永久收好。
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幾十萬人的姓名和生命獻給了朝廷,最后一齊記載了一本書冊里罷了。
他找到二十多年前關于鹿水之戰的記載,在一隊部曲的兵士姓名實錄中找到了孟氏所說的那個人。
“第二十七人,虎哥,自幼乞兒,無姓名籍貫,無父母兄姊,年二十五,素驍勇善戰。有妻孟氏,楚州人,父母早亡,無兄姊,年二十,隨軍為廚婦。”